想到这些，我无限愧疚、自责、懊恼，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，我宁可继续在船厂跑运输，也不会去开娱乐城。

当我醒悟过来，一切为时已晚，我改变不了一片狼藉的生活，无法去弥补过错，你接纳我，而我却生了病，成了你的累赘，这也许才是上天对一个有罪之人真正的惩罚。

你是个乖小孩，从小到大一直都是，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，不是好的丈夫。

段灼轻轻抚摸着它的绒，视线在客厅扫过，这个家找不到除了王野之外的人的痕迹，段灼脚上穿的也不是那双超大码拖鞋，而是一次鞋。

要是我早发现这个生意就好了。

信上的字迹端正，应该是段志宏叫别人代写的。

死亡便是彻彻底底地失去。

最后还想说的是，看到你在学校找到了心的朋友，我为你兴，也祝福你今后的学业、事业一帆风顺，能够找到自己喜的人，组建属于自己的家，健康、平安、幸福地过完这一生。

我没有尽好一个父亲的责任，从我狱的那一刻，我就知我失去了全，我没有重来的机会，也不得到你的关心和信任。

当然了，如果你要责怪我，我觉得也是应该的。

之前听贺教练说，贺恂和未婚妻的家眷一起搬去北京生活了，看来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。

这封信写于年初，搜事件爆前的一周。

我不会痛苦的，你放心。

蒋随是在第三天才知段志宏过世的这个消息，那时，段灼刚把段志宏的骨灰送回小岛的归林苑，一个专门用来安置当地居民的公共墓地。

信封摸起来很厚，段灼小心撕开，看见了一沓散钱和一张A4纸，第一行写着：“给我的儿”。

王野递给他一个纸信封：“这是房东在你爸房间的屉里找到的，我没拆，应该是留给你的。”

他竟然没能在段志宏离开前说一句“没关系”。

信封里的钱是我全的存款，微信里的也都取来了。你放心，这些都是我狱以后攒的，净净，在商场那摆摊圈，轻松，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挣五百。

看到信封里皱皱的旧现金，一直悬在段灼眶里泪终于掉落，洇了纸张，信封最后的署名一化开，字迹变得模糊不堪。

如何安一个失去亲人的人，是自古以来的一大难题。它不比失恋，可以换新的，也不像失业，可以另寻路。

“他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段灼说话时带着很明显的鼻音，像是哭过一场，“如果没有看到那封信，我想我不会这么难过。”

我走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就在想，我该去买一把锋利的刀，割破自己的咙，还是从天台去比较好，但是我见到了你，你说要回去给我顿饭，买新衣服。

在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，我人应该不在了。正如你知的，我又了一次，我想你一定会很失望，但这次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

“我难不算你的家人吗？”

段志宏毒过量，现了幻觉，他以为自己会死，却没想到被警察和医护人员救了回来。

“嗯？”

王野拎着一个超大的灰手提袋了楼，里边装着几件秋季的开衫和，还有一双旧鞋。

尽最近一直在透析，但我依然能觉到死亡离我越来越近了，我的双手时常不听使唤，事力不从心，我吃不东西，也不想再耗费金钱和力治疗了。我想到了一可以快乐地离开的方法。

后来我的想法改变了，从“如何快速解脱”变成了“如何活去”。

在监狱里的每一天，我都希望我可以平静地死去，就像你妈那样，我试过许多方法，用去撞墙；用尖锐石割自己的动脉；甚至偷袭过警官，想夺他手里的枪，但都失败了。

我攒这些，当然不是让你为我伤的，因为这才是一个父亲应该去的事，是我一直亏欠你，我想在我死之前，尽可能地为你什么。

段灼万没想到，段志宏竟然还会留遗书这东西。

蒋随说：“你这么说我就要生气了。”

段灼终于笑了一声：“你是我的人啊。”

我去了船厂搬货，中午躺在货架上睡觉，我时常会梦见你和你妈。当你还在你妈肚里的时候，很淘气，我轻轻碰一你，你就会踢人。你小时候喜听我讲故事，要我和你妈抱着你，你才肯睡。你在学校考试拿了第一，却不要奖励，只想我在家陪你一天。

安静了一会儿，段灼又用很小的声音说：“我没有家人了，从今往后都不会有了。”

亲是这人世间最容易被忽略掉的，所有人都以为它的存在理所应当，只有当彻底失去它的时候，家人的才会从细枝末节显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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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