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杳镜浑僵住，她手上的动作颤了颤，她没有办法再当一个理直气壮冷静自持的局外人。

这是阿镜的心结。

原本，阿镜已经在世界上消失，可是在看到这份记录的时候，苏杳镜猝不及防地被拖了阿镜的绪中，不受控制地切换成了阿镜的人格。

负疚如涌，将阿镜整个淹没。

看见珠珠毫无声息地躺在何娘怀中那一幕的窒息，再次回到了阿镜上。

阿镜心神动摇，整个人的气力忽然消散殆尽。

她看向黎夺锦，神中透一灰心的悲哀。

那灰心如同最后一截也被烧断的香灰，灰败而无声，却令黎夺锦有一一切都即将结束，不可挽回的绝望。

“黎夺锦，到此为止吧。”

她的语气和声调变得平静，沉默。

黎夺锦的招魂，打扰了苏杳镜的平静和新生活，苏杳镜有理由厌恨他。

但是“阿镜”不会恨他。

只会像苏杳镜说的那样，随着时间逝，疲惫地忘记他。

黎夺锦膛狠狠地了两，屏住呼，睁睁看着前的修罗女褪去了不可预测、充满攻击的气息，变成了阿镜的模样。

准确地说，是阿镜死前的模样。

如同一朵洁白无瑕的小落在雪地里，被细雪一淹没，覆盖。

“我没有骗过你，哪怕是曾经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，也是真心的。”

“我真心地祝愿你从此心愿得偿，再也没有需要阿镜替你去完成的执念。愿你再无梦魇，再也不必在辗转反侧时想起阿镜。”

“我只是希望你的世界里，再也没有阿镜。”

阿镜地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看起来有温柔的错觉，但再仔细看去，里面又似乎只是悲悯，和带着生疏的俯视。

如同在佛像面前被凝视。

阿镜走近了一步，慢慢伸手，动作轻柔地黎夺锦小臂上的小刀。

在阿镜的凝视，血停止外涌，小臂上的伤迅速地痊愈，这一切当然不现实，因为这里，本就不是真实的世界。

也本就是他们不可能留的世界。

阿镜抬起手，拇指在了黎夺锦的眉心，正如从前她每一次让黎夺锦安神，给黎夺锦以温柔心安的心理暗示那样。

黎夺锦在她手一动不动地停驻，如同被驯化了的野狐。

每当在这时候，她所说的字句，都像神奇的咒语，会让黎夺锦毫无异议地遵从。

她凝视着他，目光如同从前那般清澈、专注，她开说：“黎夺锦，永远不要再梦见我。”

梦醒了。

安神香燃到了最后一段，房间里已经被郁的香气充斥。

榻雕细琢着名贵草、苏垂坠在地的大床上，黎夺锦睫轻微颤动数回，却许久不愿睁开。

直到前除了漆黑，空无一，黎夺锦才缓缓地睁开双眸。

前是雕床，寂静的空气，之前很一段时间，他前的一切都在躁动、旋转，此时却悄然无声。

他缓缓住自己的肋骨上方，受着那里的动，它们不再疯狂地失序，而是恢复了常人的频率。

阿镜在梦中，将他从一个的疯，变成了与常人无异的普通人。

代价是，除了他费五年才在自己上好不容易的毒。

他知他从此以后，再也无法梦见阿镜。

黎夺锦摁了摁自己的眉心。

梦中阿镜抚过的温度，似乎还留在上面，又似乎，什么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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