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扑通。”

从车上掉来个衣着单薄的少年，被寒风一浸，裹着咳嗽个不停，两相对比，车的装饰看起来都和致，似是听到少年的咳嗽声，有人从框窗里探，嘻嘻哈哈的取笑他：“喂，你就走回去吧，省的别人笑话我陈家没有规矩。”

话落，更大的笑声从车传，随后又是一件有些华贵的狐裘扔了来，劈盖脸罩住了陈一苟，车从他边飞过，有些模糊的话音传来：

“别冻死在半路了……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凛冬已至，路上哪还有行人，所以这些少年肆无忌惮的恶意才这般明显，陈一苟无奈的叹气，裹了唯一一件可以用来驱寒的衣，缓慢前行着。

单薄、瘦弱、执拗。

这是熊烈围观刚刚那一幕后得的浅显结论，边军待的久了，他不知提刀砍过多少人的脑袋，连血都浸的冰冷，哪有那劳什同理心，只是习惯对边发生的每一件事迅速有力的判断，所以就这么注意到陈一苟，但也仅仅只是一，随后分扬镳。

再见面是他压着数百石粮了军营，孤一人求见军中主帅，彼时昭安帝对边境忌惮猜疑非常，补给粮饷拖欠数月，士气看着低落到谷底，陈一苟携求见，无疑是最好的筹码，果然，谢赢接见了他，二人在帐中密谈数个时辰，陈一苟离去，数日后了军。

熊烈再见他也免不得与初次相识比较，还是那么瘦弱，却着了雪白貂绒，整个人都裹的密不透风，可时不时还咳嗽几声，像是一刻就能倒地不起，熊烈看着都皱眉，觉得这个人气又麻烦，怎么就了主的，虽是这么想，但他从不质疑谢赢的决定，看不顺也懒得去理，只是见着人躲远些，兀自不见心不烦。

没过多久，军里就传他们的主帅养了个病秧，各难堪的猜测一波接着一波，悉数落熊烈的耳朵，军中都是些率直的莽汉，说的话鄙不堪，又带着某难言的想象力，熊烈虽是谢赢的左膀右臂，但跟这些人混的近，少不了就有人八卦到他这里，熊烈脸上无动于衷，次数多了免不得往心里去几分，瞧不起人也更明显些，甚至听他声都觉得刺耳。

真正的转折是一次绕敌背后突袭，熊烈他们中了埋伏，生死存亡之际有同袍赶来搭救，回军才知是陈一苟发现了不对，这才有后手的及时救援，再如何别扭，熊烈也认些死理，上完药就去了陈一苟的营帐，答谢他救命之恩。

“熊将军客气了，一桩明码标价的易而已，不必挂怀。”

陈一苟语气淡淡，嘴角甚至还挂着笑，说来的话却能把人气死。

易？我来谢你救命之恩，你居然说这只是易，熊烈绪不常外，听了这话却也是皱起眉，任谁知有人把自己的命当筹码恐怕都不会满意，熊烈抬，有些凶气的看过去。

陈一苟不咸不淡的与他对视，嘴角的笑意也淡去，又多问一句：“熊将军，还有事吗？”

那一刹那间，熊烈突然明白，这人是在报复，报复他平日里从不加掩饰且毫无目的的嫌恶。

边境四时总有不完的风，带走一捧黄沙，浩浩卷回故里，亡魂有了指引，呼啸着簇拥离去，熊烈举目眺望，熟悉的无边无际。

后一声接一声的响起“军师”，语带尊敬，熊烈转，看见陈一苟致意，他不忽略每一个人，就像一面镜，你待他如何，他便如何待你，熊烈亲见证他争权夺利的手段，也拜服在他智计无双的谋略，奇怪的是，往日那些人都得了他的原谅，唯独熊烈在他面前讨不了好。

昔日的陈家如过往云烟，边城里的百姓都知那个最柔弱的陈家小成了响当当的人，曾经辱他骂他的人全没落了好，不是魂归九泉就是生不如死，现如今远远见了他都吓得要躲，这些事说大也不大，说小也不小，小到熊烈不过听几句闲谈就得知所有，大到几句闲言碎语就概括了一个人的前半生。

陈一苟的母亲是个活的绣女，得灵秀清动，去陈府接了笔生意，便再没有回来过，左右不过是少了个活的人，也没引的多少人注意，从此陈府的后院多了一个遭毁的清白姑娘。

陈一苟的生再简单不过，却不知为何遭了陈府所有人的恨，从小到大就没少挨欺负，绣娘拼了命的保护让他健健康康，直至八岁，陈家大公与陈一苟起了争执，失手将人推到了潭中，初冬的天气已是极寒，结了一层冰的面是被砸一个窟窿，陈大公一看人落了，慌张着跑开，伺候的人没一个想着去捞，都叫喊着“公慢”离开了谭边，独留不会的陈一苟在冰冷的环境中挣扎求存，渐渐没了声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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