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亭侯早些歇息。”

“你是民，无论魏赵，好好活去，就当全了我的执念。待大战结束，主公定能分你良田，护你安稳度日。”

第6章 初雪霁

裘服中以狐裘最为贵重，为诸侯所服①，原本的她并无资格穿于上，却得牧衡相赠。

“亭侯？”黄复的戒备近乎与沈婉的错愕一致。

一为援军，二为魏国退路，三……却是为她。

再过不久，就是丑时了。

她不止一次想早些摆脱嫌犯份，从未想过是这方式。

“无碍，我刚推算过，她确是沈将军之女。”

牧衡再一次将信纸给她。

牧衡信中所言她看得明白，已有托付后事之意，如今穿着狐裘，却让她丝毫受不到意。

那日牧衡的书信，她还是接了。

牧衡望她模样，倏地明了她心中所想。

沈婉抬看他，郎君容颜绝，是承浮光现的凌冽山中雪，却难掩病态与痛苦。

城中再无守城将士，若援军不至，或大雪未停，则宁县失守。

沈婉愈发沉默，很想问问他，究竟什么让他改变了对她的看法，才能行推演之术。

见牧衡言，她却摇了摇，“我卑微，命运多舛，亏得父兄守护才能活到今日。十七年来见过太多残忍之事，世之中，百姓痛苦不堪，甚至不如猪狗。亭侯是我唯一见过能重视民心的诸侯，大魏不可无你，天百姓也需你。若父兄知晓我抛亭侯苟全命，必会痛恨终生。”

“你听着，我尚不知自能否逃过此间劫难，病榻之躯也无法承受颠沛离。更何况贵为诸侯，大战在即，当与城池共存亡，若独自逃命，我将愧对先祖，愧对主公，更无颜苟活于世。守护此是每一位将士的职责，我们都不可走，唯有你能。”

“麦粥，实在难以咽，与百姓的苦如一辙。继而让我明白你心中向往，那是为民者，最为质朴的心愿。”

“亭侯，我不能……”沈婉的话，在看清纸上容后，戛然而止。

他在信中斥责空谈误国，自省所作所为，谈及百姓字字泣血，“麦粥”二字格外醒目，他嘲自己无为，无用。却只求挚友，能够继承他的志向，护大魏江山，恤百姓之苦。

“沈婉，去吧。城南已备好匹，会有卫兵护你。待丑时一到，即刻城。”

话音落，窗倏忽被开，风声呼呼，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夜晚。

“还请亭侯亲自将信予温先生，我突然不是很想见父兄了。”

而她也会离开此。

为民的她甚为惶恐，他却言：“只当是前往宛城御寒之。”

待沈婉跪坐在他旁，他才：“你是女郎，又是百姓，可藏于城中。若齐军不屠城，你且将此信替我送至你父兄手中，让他们予温时书，不必忧虑能否抵达宛城，到时必有机遇。若齐军屠城，我会派亲卫护你杀重围——”

牧衡将胳膊抵在案上，执笔时手晃动的厉害，每落一笔，便见他眉间锁又多一分，好似在极力隐忍痛苦。

牧衡顿了顿，才:“只为护你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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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愈愈烈，睫羽上厚重的寒霜使她不得不垂眸，继而视线落在狐裘上。

城中百姓皆为老弱妇孺，本无法前往宛城。能离开宁县，识得魏军将领的，便只有她。

时三刻，晦明重叠于野。

沈婉低，不知何时，那张薄薄的信纸竟宛如千斤重，压得她双手颤抖不已。

他明明从未有过信任，却在要关忍着病痛推算她，信中虽没讲重要之事，他却将活命的机会让给了她。

牧衡摇，看向了火炉旁的女郎，“你来，我有事托付给你。”

沈婉站在城楼上，沾了满风雪，狐裘红衣振振，目光却始终望向宛城的方向。

雪沫落狐裘，沈婉一遍遍掸，好似这般能掸落心事，直到有人唤她，才停动作。

严寒的不仅是兴平三年的冬，还有这座城。

而病痛之苦，源于三件事。

雪还未停，宛城也没有任何音讯，如今的宁县却是座空城。

当信纸予她手上后，沈婉垂眸许久，却将信纸还给了他。

沈婉倏地失语，好半晌转，默然行礼，跟随卫兵往城楼走去。

两千守军在戌时雪急城，冒雪藏于齐军营地附近，待丑时雪停，将会立即袭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