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狱中光线昏暗，看不清老者的面容，只能听见他似乎轻轻笑了：“我是什么意思，殿应当最清楚不过。在祖庙纵火是诛九族的大罪，老臣在祠祭司了一辈，清楚得很。”

江慎任由侍帮他更衣，后的郁修问：“殿，就这么把人杀了，不继续查去吗？”

一袭囚衣的老人依旧坐在原地，听见郁修这话，连都没有动一。

江慎原本以为，这家人是在逃命时，意外坠崖而死。

在李宏中被捕的第二天，他家中那数十人便举家逃离了京城。江慎自然派了人去追，却在前几天，发现那逃走的一家老小，全死在了一山谷之中。

那声音被牢狱中冷的风声所掩盖，也同样掩盖住了老者低低的啜泣声。

“我找到了。”半晌，江慎轻声，“上至你的夫人和年迈的母亲，至你刚满五岁的小孙女，还有侍奉你家多年的仆役，一家老小共四十七人，我全找到了。”

一个活也没留。

“……李大人，好狠的心啊。”

“……多谢太殿。”

他带着郁修走囚室，狱卒又上前来，撤走椅，锁上牢门。

他回过，看向守在他后的郁修：“我知你前几日为何那么为难了。”

囚室，李宏中膝行几步，爬到牢门边，朝江慎重重磕了个。

李宏中大半隐藏在影之中，阖着眸，没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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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宏中了气：“……我对不住他们。”

一心赴死的人，哪怕只是个读书人，仍比那些武夫更难对付。

郁修：“……是。”

江慎又想到了什么，轻轻笑了，领着郁修大步往外走。

江慎没有回答，他望着墙边那老人，神变得极其冰冷。

“大义？”江慎霍然起，“你那五岁的小孙女也是为了大义？你那卧病在床数年，已经几乎不识得任何人的母亲，也是为了大义？你这不仁不孝之事，还敢自诩大义？”

“你今天就算是打死他，他也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江慎，“走吧，没必要继续审了。”

江慎轻轻舒了气：“罢了。”

“想知那些残骸是什么样吗？要不要我现在让人带来给你看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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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苦着脸，此行我们并非全无所获。”

郁修低声问：“殿，可要让属用刑……”

“奏请陛，赐一碗毒酒吧。”江慎隔着牢门望向那墙边的老人，淡声，“给他留个全尸，死后抛去那无名山谷之中，与他家人团聚。”

“……在距京城外数百里的一无名山谷之中。”

可现在看来……

“但我的家人……殿还找得到吗？”

“看与不看，与老臣而言没有差别。”李宏中，“他们是为大义牺牲，我当初既然了这选择，便没有想过退路。殿不必白费力气。”

“你是够对不住他们的。”江慎闭了闭，“寻到那山谷中时，前一日正好了雨，山谷之中血成河，我派人搜寻了两日，才将所有尸找全。”

江慎今天是午后才到的刑，在天牢耽搁了这么时间，待他踏天牢时，太已经落了山。

“他们是自己的。”江慎冰冷，“你知自己如果被捕，家人必将受到牵连狱，以相威胁。所以你在离开京城之前便计划好，索将人全都杀了，这样旁人便不能再用他们威胁你了。”

囚室的老人骤然抬起。

“他态度这么决，再耗去没用的。”江慎接过侍递来的手帕，了手，“李宏中对家人不仁不孝，对他幕后那位，却是尽忠尽义。本朝到现在都没过几个能到这般地步的朝臣，给他个痛快吧。”

天牢环境恶劣，味也难闻。江慎疲惫地了眉心，候在天牢外的侍立刻迎上前来，帮江慎脱去了染上污秽气味的外袍，换了件崭新的。

但江慎没再看他，转朝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