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忘记是故意的——那天天气很好，是学校上阅读课的日。

“报应！残废！”

直到现在为止，周介都信，他的残疾是被他妈妈一掌打来的，是人为，不是报应。

有那么一瞬间他半边脸都麻了，连骨都震得嗡嗡作响，耳朵里尖叫着炫目的鸣。

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掌，不是上一掌也不是一掌，不是之前挨过的众多掌里的一个，或许是周介故意不记得了。

从那以后，他就听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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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的周介确确实实也认为他的残疾是一罪孽。

这个尖利刻薄的女人对丈夫的一腔怨恨都随着那男人的死束起了发，所以只能全更疯狂地转移到了这个儿上，尖刻地指责他的残废都是报应，是他那个变态爸爸生来的报应。

他看了一本书，里边写了一位叫迪生的发明家的故事。

字字句句都企图把“原罪”这个观念输一个小孩儿的思维里，让他未来听不见的日里时时刻刻，每迸发一次想要听见声音都望都能想起来一次，这是他为他那个变态老爸背负的罪孽。

在这之前他恐怕永远不会想到，他这辈最后听见的声音，竟然是一个濒临疯狂的女人失智般的怪叫。声声说着他是个残废，是报应。

那本借阅记录上写了周介的书上，用波浪线划了一句话，“列车气愤到了极，猛拽过小迪生就是狠狠的一掌，这一掌使他的右耳永远地失去了听力，成了终的残疾。”

他妈妈还在锲而不舍地骂，絮絮叨叨都是同一句，“报应，残废！”

实际上周介小时候并不是完全听不见，甚至算不上残疾，只是有些轻微的听力损失，听力以一个算不上太快的速度逐步减弱。

脑里停留着盘桓着，他的意识好像是清醒着的，但又好像不是，像是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把他制控制在了梦里，但他的意识却隐约知这是个梦。

他的黥被他的亲生母亲以一血模糊的残忍手段，刻在了心上、脑里、灵魂中。

后来有一次，难说是个什么天气也难说是个什么日，就是众多打骂中普普通通的一场，那一掌也是众多掌里普普通通的一掌。场面很混，说实话，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，就只记得伴随着扭曲的一声“报应！残废！”，很重的一掌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
“残废！报应！”

有时候他妈妈歇斯底里着那难听刻薄的声音骂人的时候，他甚至恨不得自己完全听不见。

周介信，他的残疾是被他妈一掌打来的。

不对，不是那时候，即便是现在，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知自己背负着罪孽。听力的缺失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黥刑，受黥刑的犯人费尽心思去遮盖脸上刺的字，而他，费尽心思去遮盖的是一虚无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