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湾的渔家有个习俗，谁家要是添置了新船，亲戚朋友是要来送红旗庆贺的。

项队乐呵呵地吧嗒着烟袋，挥手：“没事，在哪开光都一样！你们公司的船是新船，仪式肯定得在船厂办，回去以后早都过了，还搞什么仪式？”

项英雄手上握着一把线香，中念念有词，猩红在海风中明明灭灭。

瑶村的人赶在天亮前，安静地完成了开光仪式。

好像他们大队的人缘多差似的！

旗幅六尺，讨个六六大顺的好彩。

公司和省渔瑶支公司合作这件事已经登上过省日报的版面了，这会儿日报记者也带着相机跑了过来，打算记录一他们的仪式，顺便也很懂行地带来了一面贺旗。

早就听说今天要举行新船仪式的盛主任，让小赵通讯员送了三幅贺旗来。

杜三泰的手上提着两只火红的大公，其中一只被递到项英雄手里。

人缘好人多的人家可以收到数十幅贺旗，像是渔业公司这样的大公司，新船落成时，收到的贺旗都是百幅起步的。

船厂军代表的年纪不小了，在宋恂的肩膀上拍了拍，“小伙不错，去了生产队，也得风生起的！有我们航海人的风格！”

在一旁听了全程的宋恂给他们吃了颗定心。

项英雄带着几个上了些年纪的渔民，从杜三泰偷摸带来的大包里，掏家伙式。

“那能一样吗？队里的大伙都等着闹闹呢！城里人讲究多，咱们那些开光程，在他们这边不能办！大家准备好的红旗都没敢往这边带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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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三泰傻：“那，那我这红旗带少了啊？要是就这么驾着新船回去，不得让其他大队的人笑话死啊？”

本来对这些没什么信仰的宋恂，见他如此虔诚，也不禁心想，封建迷信就封建迷信吧，如果真能让他们从此一帆风顺，船员海平安归来，哪怕被人当场抓个现行，也值了。

宋恂与他们客气的寒暄几句，就迎来了公司的人。

“没事，该挂红旗就挂红旗，船厂专门就是这个的，还能不知渔家讲究？没人挑这个理！”

背着手看他们完了这些，项队又了一个手势。

杜三泰一见到项队就抱怨开了。

寓意着，即便遇到海难，也可以免于一死，得到一条生路。

“队叔，咋回事？怎么还非得在省城办开光仪式呢？回咱们队里办多好啊！听说咱们队里多了这么多船，除了队里的社员，亲戚朋友们也都准备好红旗了，都想送过来红旗呢，保能让咱的船红红火火！”

不过，宋恂并没心关心天和风景，他现在已经快要张死了。

他们凌晨三钟就带着笼跑来了船厂。

“带了14面，我寻思每个船上挂一面就得了！”杜三泰的三白一翻，凑到项队耳边小声说，“城里人说咱们那是封建迷信！”

项英雄也被他气得够呛，就那么几面红旗，轻飘飘的又不是啥占地方的东西，你就不能多带一些过来！

像是推算好了时间一样，他们这边刚走完程，那边船厂的几位领导就带着人敲锣打鼓地给他们送贺旗来了，而且一送就是好几面。

在天光破晓前，项队爬上支公司的其中一艘捕虾船的船，用这只给他们的新船挂了红。

开始焚纸，烧香……

这只被项队攥在手里的，肩负重要使命。

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，将红绿布条挂上了每艘船的船。

用项英雄项队的话说，这个日是他特意选的，半年之上上吉的吉日！

一听这话，项队就急了，在他背上拍了一问：“你不会是一面红旗也没带来吧？”

一帮船员肃穆地静立在一旁，默默围观项队念念叨叨，走来走去。

新船这天，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煦。

然后，船员们又很有默契地合起来——从笼里抓。

“哈哈，宋工，恭喜恭喜啊！”大家像是没看到船的红绿布条和挂红，见到宋恂就开贺！

“没关系。”宋恂笑着宽他们，“咱们在省城也是有人的，不可能让咱们的新船只着一面红旗回去！”

一幅是代表公司送的，一幅是他个人送的，还有一幅是产组的肖组送的。

停，冠火红的大公。

而另一只大公则被杜三泰重新回了笼，算是放生了。

其中有船厂的军代表，以及与宋恂相熟的几个车间主任和设计室主任。

“你们跟公司合作的这件事，实在是大手笔，我们船厂已经好久没有一次订去这么多船了！”

等到他心中的一程走完，才回向他们勾了勾手。

之后陆陆续续地又有省渔和军区的人来船厂送贺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