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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辨了辨周围人的脸，有白发朱颜的老者，未老先衰的中年，即便饮了孟婆汤还是一副愁颜的女，甚至不乏些未满垂髫的孩童。待明灯一亮，便都又消失不见。

就一世逍遥仙，不去想，不再想啦。

何时归呀。

想到这，艾叶不由加快脚步。七百多年日月风霜，以为自己早已不再急迫，顺应天命，却不想真倒了这临门一脚，反倒愈发难控颤巍，说不上是冷得，还是张，或是忐忑。

“素曜，你就去一趟吧。别人我不放心，他们都没那能耐。”

何时归……”

几只玉兔从他脚溜过，有一只还停来嗅了嗅他的脚背。这小玩意粉的小鼻动着，几胡须搔得，直惹人。

这无望黑路，独自一人，是怎么走完的啊！

人死一去何时归。

“小妖怪！我想吃兔，你快给我打兔去！”

“薤上，何易晞，晞明朝更复落。

人们只孤影而来，又注定孑然一而去。

越向前行便越是寒意骨，艾叶忍不住打了寒战。他微微一愣，自己这昆仑雪山上大的厚大妖都觉到了冷，更别说这些亡魂，该有多冷。临行前那引路仙官还特意提醒了他要多加几件衣服，说这黄泉苦寒，即便是仙人，多半也是受不住的。

“事成回来……回来我给你备五百年份的玉皇御酿！”

艾叶震惊叹，原来这才是真的迢迢黄泉黑路啊，竟如此寂寥。

可你这老顽固也没和我说过，会痛上几年啊。

素曜心中暗暗叫苦，该死的白钰，这时候什么云山雾来，虽说好心替人静心，结果还不是疼得更厉害！

真是鄙至极。

他蹙楣，脑海中又回起模糊且微弱的呼喊声。那声音里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，引他不住回向望，却只能看到一个不成形的虚影，一白的袍，又似是一白发的人，拼命朝他招手，唤他过来。

明灯，一条无尽黑路空空，一片墨染，再无彩。除了些许无害魂会好奇的过来看看这白发仙君，和那由人间思念凝起缭绕百年的挽歌飘在空中，与其说这黄泉路上凄冷孤寂，倒不如说颇为优游恬淡，也没什么留恋。

他是仗着自己不畏寒，倒没多在意，不想原来这“寒”乃是死人哀气侵骨摄魂，由向外，并非不见天日的地冻天寒。

“我不去。你手仙班无数，跑这来麻烦我什么。”

***

阵阵风撩动墨彼岸，飒飒声在这幽魂寂静之岭响彻天际。艾叶着一盏天引路仙官借予他的明灯照着，以保黄泉之路上不被恶鬼缠。

怎么会有人吃兔啊，兔这么可。

“积德行善呗，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嘛。人间有难，别的神官不是忙得要命，再不就是本事不够用，加之事态危及，关系妖界王战，不好掺手……放过去，也就素曜你还能每日悠然自得的浇树喝酒养龙喂兔，就去帮持一嘛。”天帝御袍撑得一天地尊主气概，夺目神光晃得他，还毫不自知地摊开手掌在他面前摆晃：

他不是，最畏寒了吗……

大海沃石之外，开满三千里彼岸。现世圣光愈演愈弱，一片血红海也渐渐变得漆黑。偶有几些孩童的魂，闪莹莹青光微弱照亮一条漫无边际的黑石路。

他赶甩甩，清了清脑。

世间再多恩怨纠葛，再重的山盟海誓，只要踏上这条黑路，也便是随着这挽歌，皆尽飘散，悉数化作了罢。

本以为一直这样走去便就到了，可越往，地府风也就的越凌厉凄惨，得他手中明灯芯忽明忽暗。每当灯芯暗的一瞬，艾叶才得见旁原是挤满了匆匆亡魂，肩接踵。过了奈何桥，饮了孟婆汤，一个个失了魄，缺了几魂，便更是神智不清，面无表的，自顾自茫然向前走着。

人世走了一遭，都有个数不清的天上两年，人间几百年都过去了，这遗症可真严重。天帝那个坏心糟老，嫌他在这白玉京里成天游手好闲着发霉，便连哄带骗的央他凡一趟揽了个救世的破差事。

耳畔泣妇着的挽歌，回在这千里田。黄泉黑路，何时是，何为终。

他砸砸嘴，品了品中御酿的余香。

人死一去何时归。

只不过这酒，还真的是不错。

可却当他每每想迈开步，想走近去看，都会恍然自虚梦中惊醒。周遭一切尽如静湖面被投了颗石，翻着涟漪破碎开；接便是一阵昏脑胀几乎裂开般的痛，似乎在行将他从那虚妄梦境中拉扯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