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室的奢华都恍若撒上了一抹淡金，以至于地上一对十三盏的铜灯台都黯然了。郑王先去剪了剪烛芯，使那火光又亮些，转几步，束起房中纱帐，朝顾宛之卧榻过去。

只见顾宛之在床上浅寐着，面苍白，眉锁，睡得并不舒展。

郑王弯腰去，轻轻挑起顾宛之的额发，凝视他苍白面容许久。

即便赵襄并未描述旧院中的景况，郑王心里也明白，用了那奇香，场面会不堪若何，一时间怒火难抑。又起坐回坐榻上，愤恨之，一拳捶向桌，木矮桌，生生被他这一拳震塌，桌面碎成几块。

躺在床上的顾宛之登时惊醒了，忽地支起来，瞧得真切了，低声：“大王回来了”

“你是盼我回来，还是怕我回来？”语调很冷。

“何苦这样说”说着，顾宛之披起搭在床的白底织金红的锦缎外衣，映着火光，倒是在他苍白的脸上添了两分颜；趿鞋站起，摸摸床边上的壶还温着，倒上一杯，端过去了。

瓷杯捧在郑王前，郑王并未伸手去接，只垂目低沉：“六年了，我从没为了什么提早回来过。这一次我知你了事，什么军务都放，一心赶回来了这样的事，你怎么有脸见我”郑王说着，须发微颤，一运劲，又把手边的桌生生拍碎了。

顾宛之站在地中间良久，转回去把溅了木屑的放，背着：“你远在边关，我若在你边”

郑王冷笑一声，：“我为了安顿你废了多少心思，你该说这话吗？”

顾宛之微笑着柔声：“这么好的院，于我太奢费了，茶淡饭，三尺卧榻足矣”

“顾宛之，你真是不知好歹！茶淡饭？你倒确实不讲究，连那等狗一般的贱也能伺候！连腹的胎儿也葬送了！你如何对得起我？”郑王越说越怒，这些话就如刀一样刺来。

顾宛之站在那里，神刹那间黯淡去，不发一言。

郑王继续：“那狗东西是如何发现香药所在？你若是拼力反抗，他又如何能得逞？到最后，又是谁又是哪里来的人，赶来把你送城？”郑王说着，步步过来，“一个少年，能夤夜城，不为人察觉，还能让名医蒋成为保全他服毒自尽，这人好大的面！你却说你不知他是谁？你当我是什么！”说到怒时，一掌朝着顾宛之面上扇过去，纵然半途收了力气，顾宛之还是被打翻在地上，脸侧顿时起掌印，耳中嗡嗡作响。

“蒋医师他救我一命，你们”顾宛之看着郑王，苦笑一声，收了光，淡淡说，“不错，他就是错在救我一命终究是我无能是我作”这样两句说来，锥心刺骨。

郑王看他如此，牙关磨，咯吱作响，拳松了、了又松，最后只：“罢了！”

顾宛之从地上爬起来，一个踉跄又要摔倒。

郑王伸手扶住他，顾宛之愣了一愣，借势坐在床沿上。

这房中气氛，便就此凝住，良久，二人皆是沉默。

顾宛之抬看看郑王，试探着问：“大王这样一路匆匆赶回来，累不累？”

郑王低看他，而淡地叹了一气，把顾宛之抱上床，自己则坐在床边，答：“我早惯了。”

“其实”顾宛之坐在床上小心试探着，“边关苦寒，我很想在那边照顾你”

郑王：“你怎么跟我走？太惹了。”

“那不如跟圣上辞了，回朝吧”

郑王的里又冷了，只：“你懂得什么你该知，有些事是不容你置喙的。”

“我我想着”顾宛之仍然说着，“若往退中寻，便总有退路”

“住！”郑王这两个字说得轻，却已经冷到不容顾宛之再说一字。

顾宛之凝了半晌，只：“是我说多了我只是想，多与你在一起”说罢，握住了郑王的手。

他的手有些凉，郑王的手很，还有些抖。

“你歇着吧，这事过两天再说。”郑王手，转去了，只留一个暧昧不明的背影。

顾宛之看着他这样的神，知事并没这么了结，无能为力，只有苦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