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二，夏至。

万至极，至极而衰。雄破晓，天空昏白，几星淡淡闪烁，环拱缺月。

恒州城，绿瓦光，鸱吻吞脊，皇帝的清平殿里静悄无声。

殿外日夜皆有禁军护卫，围了重重一片，人、太医跪地待诏，大气不敢。

殿二皇侍奉汤药，代理朝事，已在这守了整两晚了。
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陈禾手上翻着奏章，一目十行扫过去，低声问。

“快卯时了。”他边伺候的太监齐甫轻声应了，小心递了杯茶在桌上。

晨间温凉，他将手贴上瓷杯着指尖，扫见奏章里提议严禁民间小报的言论，哼笑了声。

小报早明里暗里传起今上染了柳病等语，这为人臣者大胆将之摘抄来，大力抨击，言辞激愤，洋洋洒洒好几千字。

小报是民间百姓私自刊印的，如今传得比官家的邸报还快。其中容虽假多真少，但百姓乐得拿来谈资。

他合上奏章放了，抿了茶，却听寝殿传来“砰”的一声。

他同齐甫相视一，放了茶盏，整了整衣衫，踱步去，正见着地上被摔来的玉枕。

床榻之上，暗蓝的纱帐轻垂来，一只手从其中搭落，指尖微颤。

齐甫将纱帐钩起半边来，又挑亮了烛火，映在国君上。

陈常照着气，不惑之年，却已被这病磨白了大半发去。他声音嘶哑，眸灰败，一的红疹脓疱，早已无法言语，不能视了。

每至夜间，骨剧痛，实难忍受，只是嗓渴，连哀痛之声也无法发。奋力摔枕去，他便没了力气。脑混沌，连来人也不知是谁。

陈禾眸中冷冷，难掩嫌恶，只漠然立在榻旁，中急：“父皇吃了王太医那药，却总也不见好，儿臣瞧在里，痛在心里！”

“——痛不如短痛，就让儿臣帮帮父皇罢。”他话音一转，轻轻叹息。在床沿坐了，低声对齐甫：“将百拿来罢。”

齐甫自去提了个竹制盒过来，动作轻稳地移到陈禾手上，掩过心中惊战，见他要将盖掀了，忙忙俯来：“殿，让才……”

“你来？”他轻笑着打断他话，“孤怕百将你伤了。”

齐甫未敢起，窥见他已将盒中毒取，任由其蜿蜒缠绕在臂上，不由心发冷。

那玩意儿似三角，有斑纹，受其啮者，传说五步即死。陈禾亲手喂养的这蛇，常抓来把玩，这毒便也不怎怕人了。

殿中静谧，齐甫只听得国君中的嘶嘶声。

他再接过那重重的竹盒，只听陈禾吩咐：“找个隐秘地烧了罢。”

王太医听得殿传来的惊哭声，不由浑一震，站起来，却因跪得太久脚施力不得。

他被急唤去，两个小太监扶着他，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，却先受了二殿的窝心一脚与厉声责骂，生生呕血来。

昨日给皇帝诊治时，他心中暗计，皇帝应能撑过五月的，怎地会如此突然便……

他虽心中起疑，却全不敢再多想多说，只颤颤跪俯在一旁，生怕再受了罪责。

妃嫔皇们匆匆赶来，在殿跪了一片，哀哀哭泣。

自先皇后去了，朱贵妃便是众妃之首，她本应些表率，可现是再没泪留给自己的丈夫，只跪着，无悲无喜。

皇帝多，她早如先皇后一样受了厌弃。她本育有一，排行第四，皇帝喜他，早年便有立他为储君的想法。可谁想她这个儿沾了脏病，半年前竟生生病死。

陈禾回京，掌了大权，朱家备受打压，她的日也愈发难过起来。

一众妃嫔里，只皇帝的新丽妃最为哀恸。她年纪轻，量纤纤，哭得梨带雨，惹人怜惜，不不顾扯着陈禾袍哀求要去瞧皇帝最后一，又请求亲替皇帝装殓。

太监把她大力扯开，陈禾作势拦了一拦，暗暗拂袖，红着眶哑声劝：“父皇想来也不忍让诸位娘娘见他遗容，只怕平添了伤心。替父皇装殓一事，儿臣会亲自来。”

朱贵妃冷冷瞧着他同先皇后肖似的一双桃，想起五年前皇帝因着对他的忌惮，不顾朝臣反对，生生将他调离京城，专捧她的儿。那时候，便也是她最风光的日。

他是嫡，却离京整五年，心中怎会无怨？如今一幅孝模样，直让她嗤鼻。

陈禾瞥过众人神，辞向殿，并不让人跟着，独了去。齐甫同几个带刀侍卫守在殿外，无人敢上前。

陈常照受了蛇毒，此时已是手脚发黑，肚腹胀，形容痛苦。

陈禾吞了冷茶肚，上前再探了他鼻息方动作起来。熟稳地替其换好寿服，殿中烛火恰好燃尽，朝便也初升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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