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渐渐往后，太渐渐悬，可能是雄天王推车的缘故，也可能是张行嘴没断的缘故，周围百姓渐渐释然放松，便是那位老都也重新来，在车上与二人说了几句废话。

而此时，二人才晓得，这是乐冯氏的车队，因为战事被迫停在了平原，如今战事缓和，方才趁机准备往北去，乃是准备先转移到平原郡治安德再说，而其他百姓则是准备逃难的，来蹭冯氏车队的护卫。

“乐冯氏，现在平原这边的，应该是冯五郎吧？”一直没吭声的雄伯南忽然自斗笠开。

听到这话，车队里的人明显一愣，态度也明显奇怪起来，像是更警惕，但又有些缓和的觉。

“是。”老都略显迟疑应声，然后更是认真来问。“好汉哪里人，如何认得我们五郎？”

“我算是赵郡人，早年在信都厮混过几年。”雄伯南依旧坦然。“见过你家五郎两次，还吃过酒。”

“可音不像。”护卫首领认真指破绽。“你们俩音都是东都官话，虽有些河北底，但都带着河南调。”

“天南海北，四走动，音早就杂了。”雄伯南说的是一等一的实话，似乎也不准备多解释。“不说官话说什么？”

可即便如此，也明显能看来，这几句话一来，车队外的人还是放松了不少。

原因嘛，不言自明，这年官兵不能信，盗匪不能信，路上遇到的好汉不能信，坐地的豪也不能信，很多时候，乡土关系才是真正有效的份纽带。经历了一年义军与官军的反扑后，想来河北人对此更是同受——如张金秤那般得势就不顾一切在老家杀人的，终究是少数，或者说早就被淘汰了。

现在知这其中一位大汉是河北本地人，而且还跟车队主人是同乡，自然更加放松了一个层级。

“平原这边是义军主动撤了？”张行见状，晓得可以问些正经话了，便直接开，却丝毫没有掩饰称呼。“我们来之前都还说在围城呢！”

“不能说是撤了。”护卫首领果然没在乎这个称呼。“寨还杵在那里，但是不打了，兵也调走许多，安德那里也是这般……据说是要集中兵去打渤海什么的……不然我们怎么敢来？你们要是想要去投什么义军，老早去东面。”

着斗笠的张行和雄伯南对视一，心了然，这就是为什么要渡河过来亲自看一看的缘故了，本不需要去亲见到大义军，只是跟刚刚从前线撤离的当地人掰扯一二便已经晓得，诸葛德威没有说谎，义军这是力竭了，所以才不得不集中兵力寻求某方面突破。

清晨打开的城门，和趁机北上的河北大和贫民，就是最好的明证，事关他们家命，他们一定是得到确切消息，周密思考后才会如此。

而义军刚刚力竭，却还有集中力量继续取这个事实，也能一步推断来，诸葛德威的其他报也多是可信的。

这个人是真心想把河北义军卖去的。

“所以，平原算守住了？”心中念闪过，张行继续来问。

“这算什么守住？”侍卫似乎是打开了话匣。“半个郡都没了，况且守住又怎么样？郡里现在跟坟地一样，人人半死不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