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筷的一刹那，嘉柔且惊且喜：“七郎真是好胃呢。”

接着一抬手，仆从便将一盏白生生的送到了他面前。

他心中对不起这位外甥女婿得很，只得声埋怨一句：“阿安，你真是……”

嘉柔笑：“此乃，兹名产，七郎试试。”

白三郎心中“哈哈”两声，好戏来了。

他虽跟着将军四战争，饿急时连耗都吃过，可也没有自己主动找粪吃的理。

魏七郎面灰败，端起了馎饦，一咬牙便往中送去。

盆中装着十几颗拳大小的件儿，皆漉漉，呈灰绿。

嘉柔吩咐仆从：“他乃贵客，先为贵客呈上。”

嘉柔回嘴：“薛将军便不嫌弃，灾民激安西军，都用这般礼节献上吃，他吃得香。”

魏七郎大惊，“这是……”

直到他的桌上空空，旁人也才用过一半。

—

白三郎跟着起火架秧：“薛将军曾言，兹大盛一家亲。我兹亲王之家，用贵客之礼待之，魏郎君却这般推脱，可是看不起兹？”

那仆从手快，转间已将粪过的七八个陶钵皆呈上案，那些个烹调的香的炙羊、古楼、鱼鲙丝……样样都置于钵中。

魏七郎抬首看着笑意的嘉柔，对二人之间的亲事也越发期盼。

吃饭的时候怎地送如此恶心之？又不是绿苍蝇父要。

他抬首看着嘉柔一脸真诚的模样，竟分辩不这究竟是她捉于他，还是真看重于他。

在场众人皆认来，此乃粪，极其新鲜的粪。

那些“旁人”的陶钵净净，自是用不着拿粪去。

王怀安呆若木，一时不知是该继续同自家将军，还是改去同魏七郎。

王怀安向亲王庄借了一辆车，将将把魏七郎运走，嘉柔便笑得打跌。

安四郎虽祖上乃西域之人，可迁居安已数十年，自是早已摈弃了这般礼节。况且自他患了疾，家中对他倍是呵护，不厌脍不厌细，他哪里能忍着恶心去替魏七郎。

“这这……”魏七郎看着那仆从还在拭不止，腹中当即翻腾。

魏七郎自是要谦虚一二，只陪客众多，你一言我一语，皆将魏七郎钉死在贵客的宝座上。

馎饦后是炙羊，炙羊后是鱼鲙丝，鱼鲙丝后是古楼，古楼后是蒸鹅……

他不曾防备，当接过，风撇见赵勇忽然一同表，他尚未反应过来，已将玉盏凑到嘴边，大大饮，连咽了好几，始觉中又膻又酸，仿似放坏了的粪。

魏七郎心中翻腾难忍，正需要一盏饮清清。他倒是留心了，仆从并未用粪去过盛的玉盏。

仆从跪坐一旁，开始为来客分。

唯恐自己也受到“贵客之礼”的款待，他嘴一秃噜，便站来了佐证：“将军确然受乡民们。”

一个仆从上前接过粪盆跪坐一旁，一只手掏一团粪，另一只手端起一只陶钵，麻溜地用那粪将陶钵里里外外拭了一番，再往前一探。

他瞬间渗一脑门的汗，不由便转首向安四郎求助。
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嘉柔扯了圣贤的大旗：“曰，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。七郎既是到了西域，自是要用西域迎接最尊贵的客人之礼相待。”

仆从当即双手合十恭敬退，再来时，却又抱着一个玉盆。

那中依然笑意，他却不由打了个冷战。

粪越新鲜，越代表对客人的看重。普通宾客想享此殊荣，还要看在主人家心中的份量够不够重。

安四郎瞬间了然，暗自唤了声“糟糕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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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似一个毫无的尝粪人，将面前一钵接一钵的吃不加咀嚼的吞咽去。

他“扑”地一声吐了来，再也压不住，腹中那些餺饦、炙羊、鱼鲙丝、蒸鹅、古楼……不久前如何去，此时便如何来，净净，一不剩。

菜似无穷无尽，永远吃不完。明明是极其味的菜，因盛放在用粪过的陶钵里，也似都成了粪味。

武官虽说吃用糙，可万万没到吃粪的程度。虽只是碗，可安人哪个见过这般阵仗。

王怀安正想说些什么，却见嘉柔一瞥向他。

安四郎蹙着眉，“怎地如此淘气，要这般捉他？”

魏七郎不由又看向王怀安。

偏偏他前来兹的路上遇上商队同行，便听说过这待客之。

另一个仆从当即舀了一瓢乎乎馎饦连汤带面倒陶钵，继而双手端起，恭恭敬敬摆在了魏七郎的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