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是五更天。

最后一声尖锐地犬吠戛然而止，周遭猛地安静。

薛琅坐在嘉柔畔，在这静夜中语声徐徐：“……崔将军说我阿耶胆惊人，武艺超群，若未早逝，定有一番惊人作为……旁人说我是不信的，可崔将军既如此说，泰半便是了。”

夜风来，树上枝叶哗啦啦作响。不知什么在对面一棵树杆上随风一晃而过。

有人悲戚地唤着：“阿柔，那是你阿耶，他是你阿耶啊……”

天上月亮升得越发，越发地清冷。

早在她刚于白银亲王的庄里谋个夫差事时，他为了那屯田地而来，便曾提及他的阿耶已逝。

之而脆，似有规律纹路，却不像枝叶或树，尚未用力已要成齑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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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着鼻，瓮声瓮气：“如此说，我阿耶，还早早识得你阿耶？”

他当即脚尖一，落在那棵树，于肩一手便住了那。

她在黑暗中不停歇地跑着，神鬼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。

石边的群猴们不知去了何方，换嘉柔背靠火光坐在石边。

白森森的面，带着风声的招魂幡。

待到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树边时，他终于停了脚步。

前路已无继续前行的必要，可哪里又该是合适的方位？

不知不觉中，绵密地呼唤在耳畔越来越大声：“阿柔，阿柔，莫害怕，我在，阿柔……”

她的中尚残留着一雾气，梦中的脆弱还遗留着几分。

只那时他随一说，她只当他为了一块地随胡诌，未成想，却是真的。

阿柔害怕四更！

他心中一凛。

他们在哭什么？

四依然是不见尽的林木，代表天坑尽的崖依然难寻。

他本继续再寻，待抬首瞧见月已在移了数寸，心不由一慌。

已过了四更天！

他心痛，将她拥在了怀中。

他取从嘉柔那得来的火折，避开夜风燃，但见手中之却是一片绢布，盖因天日久遭受风雨打，早已看不本。

是当年崔将军绑在此间的标记！

只“哗”的一声，一盆狗血尽数泼洒在那牌位上，四周一声喊：“时辰到，葬！”

之季，全无变冷之意。

树上栖息着小鹅一般大小的鸟儿，因被方才的动静惊扰了瞌睡，此时正卧在树枝间，双双对对理着羽。

似阿娘，又似大伯，好像也有阿婆。

她认了他，泪而，“薛琅，我没有阿耶了，我再也没有阿耶了……”

“阿柔，是我，我陪着你，莫害怕，有我……”

周围渐渐传悲凉的哭声，那哭声一阵比一阵大，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声音。

可布料却保持着原有的纹路。

-

是安西军旧军服的纹路。

不，不是第一回 。

又在哭谁？

她在梦中疼裂，脚却丝毫未曾停歇。

他顺着树一跃而上，一直到踩着枝条攀爬到树上，方借着月聚集目力往远打量。

前方陡然火光一闪，一牌位骤然现在那亮光。

她在梦中不停歇地挣扎，鲜血铺天盖地包围着她，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开。

伴着那呼唤，她于又一个挣扎间，终于睁开了。

忽然有人于黑暗中大喊：“四更到了，取黑狗血，招崔将军归来！”

天上黑得没有一星光和月亮，她不停歇地逃着，仿佛只要她逃远，那些声音便追不上她。什么牌位、生前，便压不存在。

石边几丈外矗立着一株不知了多少年的大合树。

不，不要，不要葬阿耶，他活着的，他没有死……

嘉柔又陷到了那个梦。

他当即于周遭数十棵树上匆匆寻去，不知是崔将军再未留，还是时日太久已被毁去，都未能再寻见同样的绢布。

她听不懂，什么叫“生前”，阿耶怎地便生前了？

这清寒的月晖与火光相，落在那鸟儿上，隐隐能看是一白羽。

前是一张男人的脸，面上遍布焦急与关切。

又有人喊：“阿柔，快来接牌位，你阿耶生前最牵挂你，你怎能避而不见……”

-

嗡嗡梵音骤然压住了耳边哭嚎，又有犬只受痛的急促叫声比梵音更响。

为何要取狗血，别伤害狗！

这纹路的布料，只有官府指定商所织就，且只能用于军中，民间决不可滥用。

她这是第一回 听他提及他的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