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后就是氤氲的雨幕，机场橘的霓虹灯塔绵延染开，把模糊的天际拉成线。

“……姑父真霸，他调任叫你也跟到任上，你都二了，边陲省份什么师资、什么教育条件他不清楚？两个地方考本不是一个难度，成绩再好也禁不住这么糟蹋的，太不把你学习当回事儿了，要放我家，一人一票得把人骂得都抬不起来。唉，我就想不明白，他不是大钦差嘛，怎么工作凡事都要讲民主，家里还搞一言堂，姑姑就没拦他？”

“别啊，在云南上两年，清华稳不稳还不一定，旁的不说，你转去的那所破学校，怎么跟四中比。”

机场的选址因频发极端天气，运营一年多来饱受诟病，此刻暴雨更是砸得挡风玻璃都看不清，车队堵成龙，喇叭声此起彼伏，司机拍着方向盘烦躁直骂娘。

午两。

“……合着您自己都没意见，就我一人给你抱不平，得，乐意上哪儿上哪儿，咱们擎小十几年一块上学的分没啦，等这趟飞机落了地，把你送到地方，咱们就此别过。”

报给司机的目的地是塘巷，余葵两天前刚刚逃离的地方。

回答的声线更低沉平缓，漫不经心，“无所谓了，纯城附中也还行，没你想的那么差。”

那是两个量大的北方少年，背影颀，像两棵白杨，替空乘往放行李都不必抬胳膊，手轻轻一推就放稳了。说话也字正腔圆，音是余葵外婆最喜的电视剧《大宅门》里那标准的北京话。

她万万没想到，这所自己压力大得都快混不去、只差以抢地的学校，在别人那儿，也不过换一句“还行”的评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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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学校？

哪怕余葵对纯城附中没有什么归属，这一刻都想拳站起来反驳他：我们纯附去年清华北大上了二十来个呢。

少年眉目邃，惊心动魄，

聊天声音传来，才打起神瞥了一。

“拦了，没用。”

接机司机打来电话，程建国站在行李转盘接听。车已经候在机场外边，只等他们取完行李就走。

“是吗？”余葵就着他的手掂了两重量，“可能是因为苹果都让叔叔们吃了吧。”

远远瞧见传送带现自己的黑双肩包，余葵忙不迭抬手示意，程建国疾手快拎来，又跟电话那端沟通两句，挂断后才：“我怎么觉得你这书包好像变轻了。”

穿过座位隙，她瞧见靠窗那人摊开杂志翻了几页，偏叹气，侧脸半截优越的颌线，声音稍显无奈，“哥，你这不平都抱一路了，差不多消停儿，就一两年时间，大学我还回北京。”

雨中，有人打横拎着行李箱，撑伞疾步朝路边迎面走近，形似是在哪儿见过。

余葵睡惺忪被唤醒，迷迷瞪瞪跟着父亲飞机廊桥。

樊笼近在咫尺，她的绪不可避免重归低落。少女好耳机趴在窗边，用袖拭净车玻璃的雾气，看着前崭新气派的机场最后一次由模糊变得清晰。

她离家时从茶几上顺走了一堆苹果当粮，昨晚一人一个被程建国的同事分完了。又顺手扯起托运标签扫了，都是一堆英文数字和条形码，挂着累赘，脆撕来扔路边垃圾桶。

余葵昏昏睡的脑袋瞬间清醒。

父女俩才上车，滂沱大雨便倾盆倒来。

飞机落地机场，地面小雨。

纯城附中！

球鞋，黑连帽卫衣，敞半截圆领衬衫，白颈修，伞沿上移，一秒——

余葵屏住了呼。

遗憾的是，她不仅怂还社恐，最终只默默拿p4线，上耳机，拒绝再听此人狂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