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几人面面相觑，到底谁也不曾离开。

“我们随上将军上阵杀敌，连命都是上将军救的，只要是上将军吩咐，我等绝无二话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赵灯原支吾半晌，向上觑了觑，“上将军此举，可是为了小娘？因为小娘许了仪王，上将军便如此维护仪王？”

李宣凛心踉跄了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们，脸上不免有些讪讪。

一向语迟的梁颂声这时开了，一针见血：“上将军若是喜小娘，脆一鼓作气抢过来，何必冒天之大不韪，给他人作嫁衣裳。”

大老们顿时觉得老梁说得很对，纷纷附和，本以为这话命中了要害，结果上面的人淡淡否决了，“我是为了大将军。”

说起大将军，是另一刻在血里的哀伤。当初大将军病故，十万大军哭声震天，他们都是过相同泪的人，懂得其中的愤怒与辛酸。如今三年过去了，三年血未凉，上将军不声不响，却是个办大事的人，想来他打心底里憎恨官家，因为一切祸都在官家，要不是他重用弥光，就不会让大将军冤而亡。

话既说到了这里，众人便都明白了，他们这些脑袋别在腰上的人，最不缺的就是义气和血，既然上将军决定这么，他们舍忘死当这前卒就是了。

四人齐齐向上拱手，“听上将军号令。”

李宣凛颔首，“那三队人务必是亲信，不受任何人摆布。倘或其中有人胆敢违令，就地斩杀，无需宽待。”

众人是，见他又摆了摆手，方退正衙。

李宣凛独自坐在堂上，衙门幽，即便日惶惶，外面的光也照不里面来，坐久了人便有些发木了。

先前梁颂声的话，他一直在脑里翻——喜就抢过来……是啊，他也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，明明抢过来就好了，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。有时候细想真是可笑，自己征战沙场多年，杀敌时血溅五步都不曾却步过，但面对一个小姑娘时他却心生畏惧，害怕自己唐突，害怕被她拒绝。

曾经有一次，他在梦里对她诉过衷，也不知哪来那么好的才，声并茂地将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了她。想过她会惊讶、会慌张、会羞赧，结果她却说：“李判哥哥，我一直拿你当至亲，你却对我生这样的想法，你对得起爹爹吗？”

只这一句，把他生生吓醒了，醒后万分懊恼，他想自己大概真是疯了。

可是越压抑，心里越渴望，每次见她，他的每一寸肤每一知都在疯狂叫嚣着她。有时候他觉得害怕，怕自己忽然失了分寸，会什么不堪的事来，所以他开始避免与她见面，本以为久不见会减退，谁知毫无作用，思念已经成为本能，戒不掉了。

也许这次过后，自己可以试一试，但愿到时候还能鼓起勇气来。仪王将她藏在哪里，他早就知了，毕竟陕州暗哨不是摆设，所以他并不着急。暂且让她躲在那里也好，免得城中兵荒，到时候被人拉来筏。

看看时辰，日到了中天，白日还是如常办公，置营务，到了傍晚时分去巡营，已经能够隐隐嗅布军的变动，城之外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。

一张的局势在蔓延，天终于暗来了，夜之后，巷陌里传来陀敲打铁牌的铛铛声，一面呼“普度众生救苦救难诸佛菩萨”，一面拖着腔念唱：“亥正，大渊献，万于天，盖藏也……”

他起灭蜡烛，从正衙走了去。

今日是十五，天上一圆月照得山河如练，即便不用掌灯，也能看清前路。官衙后大的校场上，早就云集了数千兵，更多的锐在外城集结，只等时辰一到，便打着勤王的旗号闯禁中。

李宣凛翻上，在黑暗中牵缰绳。静静听，隐约能听见呼号声，他知一批上四军已经攻城，不久就要抵达皇城了。

坊间的陀不曾察觉异样，照旧敲着铁牌穿街过巷，“正，困敦，万初萌，藏黄泉之……”

手里的鞭扬起，破空一甩，啪地一声骤响如惊雷。校场大门开，数千兵朝光亮奔袭而去，一时冲得夜行运货的脚夫仓惶遁逃，这夜半的上京与白天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，蹄飒沓，踏破了夜的宁静。

兵汇，城的捧日军着赤红甲胄，和殿前司班直战作一团。但一向养尊优的诸班直似乎并不是捧日军的对手，一路战一路退，最后被到了晨晖门外的桥上。

那桥是木柞的，寻常看着大气煊赫任君，可一旦几千兵在此停留，桥便不堪重负，轰然一声坍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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