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昏死过去的容九，一双横波暗的上挑眸，微微眯了起来，竟带着些甜丝丝的笑意。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，瞳极黑极，某些角度看去，会染着一层骄奢的暗紫。此刻他笑地拎着容九的髮，把昏迷的人提到榻上，顺手从地上拾起一片碎瓷，悬在容九脸上。

他向来睚眦必报，如今也一样。

想到前世自己是怎么照顾容九生意，甚至想要给他赎，而容九又是怎么跟别人合着伙设计自己的，他就忍不住笑眯眯地弯起睛，把锋利的陶瓷碎片，贴在了容九的腮边。

这人的是生意，没了这张脸，就什么都没了。

这媚俗的男人，就会跟狗一样落街，在地上爬，被靴踹，被碾被骂被唾弃，哎呦……真是想像就让他心愉悦。简直连刚刚这个人的噁心，都就此烟消云散了。

墨燃笑容愈发可。

手一用力，嫣红的血渗了一丝。

昏沉沉的人似乎受到了疼痛，沙哑的嗓音，轻轻低了一声，睫上犹自挂着泪珠，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
墨燃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
他想起一个故人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然后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什么。愣了几秒钟，终于慢慢的，把手放了。

真是作恶作习惯了。他都忘了，自己已经重生了。

现在，所有的事都还没有发生，大错都尚未铸成，那个人……也还没死。他何必非要再残忍暴地走一遍当初的老路，他明明可以重新再来过的。

他坐了来，一脚架在床沿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裏的碎瓷片。突然看到桌上还放着油腻腻的饼，于是拿了过来，扒开油纸，大大撕咬，吃的满嘴碎渣，嘴油亮。

这饼是这瓦的特，其实并不算太好吃，比起他后来所尝过的珍馐味，简直如同嚼蜡，但这瓦倒了之后，墨燃就再也没有吃过这油旋饼了。此刻，饼熟悉的味，隔着往事，又重新回到尖。

墨燃每吞一，就觉得重生的不真实又少了一分。

待整块饼吃完，他终于慢慢从最初的迷茫中回过神来。

他真的是重生了。

他人生中所有的恶，所有不可回的事，都还没有开始。

没有杀掉伯父伯母，没有屠遍七十二城，没有欺师灭祖，没有成亲，没有……

谁都还没有死。

他咂着嘴，舐着森森白牙，他能受到腔中一缕微小的喜悦在迅速扩大，成了一惊涛骇浪般的狂与激动。他生前叱咤风云，人界三大禁术都有涉猎。其他两门禁术他都算是通，唯有最后一术“重生”，纵使他天资极聪慧，也不得门。

却想不到，生前求而不得的东西，死后竟然成真了。

前的不甘，颓丧，孤独，凡此五味，都还停在间，死生之巅火光万丈，大军压境的场景犹在前。

他那时候是真的不想活了，人人都说他是命主孤煞，众叛亲离，到最后他自己也觉得行尸走，无聊得，寂寞得。

但不知是哪里了错，像他这样十恶不赦的人，自殁之后，竟能获得一个重再来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