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他不识得，不在乎，是死是活，与他而言算什么？

“啊，仙姊姊莫怪。”墨燃担心让人看异样，勉打起神，朝羽民仙使笑，“我这人喜想非非，见姊姊们来了，心裏就盼着能被选中，也好见识见识桃源仙境是什么模样，这不由地就沉浸了，失仪、失仪。”

后来的事，就是那样了。

楚晚宁，你的心是石的。

他拿一个禀赋不足的徒弟，换来了河清海晏，所谓的天太平。

大雪中，烽烟裏，墨燃抱着呼渐弱的师昧，跪着求楚晚宁看一师昧，救一救师昧。

“喂——”

楚晚宁成了修真界人人敬之之的无冕之王，没有人会在乎死去的人，师昧的尸骨就像一级不值一提的石阶，被胜者踩于足。

从蟠龙端倒坠而的时候，选择了用尽全的法术，将师昧未及补全的结界，以一人之力尽数封合！

后来他曾问过楚晚宁，问他你心痛吗？你会不安吗？你说众生为首已为末，可你还好好活着，你让师昧听了你的话去死了！是你害死的他，你这个伪君，你这个骗！

都没有在乎过我们。

没有人会说他是错的。

楚晚宁的雨裏或有无可归的荒魂在喃语，草木裏溅着民的浊泪，他墨燃可觉乎不得。他的雨就是普普通通的雨，草木是寻寻常常的草木。苍生就是写在纸上的两个字，谁他妈的在乎。

只有墨燃瞧见了他额前的冠冕，如此辉煌，是由死人的骨铸成，是师昧的死成就了他。

面前是张艳若芙蕖，明如霞的脸庞。一位羽民仙使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跟前，正冲他微微笑着。

那天飘着大雪，师昧从臺上飘落，就像万千晶莹中毫不起的一小片。

“如此大好机会，小仙君怎的在走神？”

墨燃：“……”

比如楚晚宁他喜听雨赏荷，喜杜工期期艾艾的诗，对仗严谨到了一诚惶诚恐的地步。

忽然有一抹温良的手，上了他的额。墨燃猛地一惊，从黑黢黢的回忆中脱，倏忽睁开。

你还有心吗？

你从来……

比如楚晚宁会在乎草又活，秋蝉又死，会在乎哪里又有硝烟起，哪里庶民不得生。

飘雪漫天儘是，无穷无止。于是有谁会在乎哪一朵六棱冰晶行将化，就像代代无穷的凡人，从生到死数十年，除却至亲，有谁会在乎一个寻常人的死。

所以他想，楚晚宁虚伪，卑鄙，满仁义德，彷佛心怀天，可是他那狭小至极的心裏，却连个徒弟的位置都吝于给予。

去桃源？

你不在乎的……你不在乎的……

多可笑啊。

前世明明只有师昧

原来在墨燃失神回想的那会儿，羽民已来开始遴选合适的人。也亏得他前世对此一劫最窥不破，竟是满腹纠缠，连周围的动静都不曾觉察。

楚晚宁喜的东西，在乎的东西，追求的的东西，都是那么可笑。

“喂，小仙君。”

可墨燃想，去他妈的众生！

师昧从臺上跌落的时候，他在喊你啊，他在喊师尊，你听到了吗？你听到了吗？你为什么不救他……你为什么不救他！！

墨燃：“！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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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比如楚晚宁也一直教他们，有者，众生为首，已为末。

那羽民仙使又是嫣然一笑，然而甫一开，却说了句令墨燃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话：“我瞧你灵力纯澈，修为和资质也是难得，你若想去桃源，便随我去罢。”

恨到肺腑裏。

可是楚晚宁最终仍是转了，选择投向了皑皑雪原，选择了成全他自己的众生大义，于是师徒之，一朝泯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