抛砸石的人就不再有了，但议论的话语却越来越难听。

不男不女的妖人。衣冠楚楚的禽兽。

好赖不分的女。丧尽天良的凶手。

加之罪何患无辞？何况谁都知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永无翻之日，站在旁边的那个女人早已门派零落，无依无靠。

骂得再难听，谁会替他们计较？

墨燃这时才惊觉世上的勇士竟是那么多，一茬一茬的，慷慨激昂，犹如雨后笋纷纭冒。

那么正直，愤慨，嫉恶如仇。

从前这些人也不知去了哪里。

天音阁审讯最是难得，恐怕十年都不会有个人能得此殊荣。

看闹的人一波来了一波又走，回回，犹如汐涨落。有人说：“这个墨燃之前了不少好事，现在看来也不知是什么居心，他还留宿在我们村裏过，这么个杀人，想想都令人后怕。”

“听说他娘是那个段衣寒，你们知吗？”

“段衣寒？一曲难求的那个乐仙？”闻者吃惊，“那个姑娘不是人很好吗？听说有才学，又温柔，为人洁，心地还十分善良……”

立时便有人怪气：“你们男人可真有意思，段衣寒是个婊吧？这年婊都能被夸作洁，我看这世真是变了，心中一德标杆都没有。”

那被撞的男人有些不愉悦：“段衣寒是乐伶，又不是娼，她立乐坊那么多年，从来没有接过任何客——”

“你觉得她没接过那是因为你穷啊，这女人，只要钱两到位，还有什么清白不清白的。”

这时候有人慨然声：“乐伶和娼?有何分别？都是些不知自重自，寡廉鲜耻之人。这年居然有人替暗?娼狡辩了，没想到我泱泱上修界，德竟已低到了如此境地。”

说话的不是别人，又是昨天那个抱着孩来的教书先生。

今日他倒是没有抱着自己孩，而是捧着一摞书籍，后跟着一群学堂裏的书童。教书先生微微扬起，显得极其清。

有人认他来，客气：“先生今日课倒是早。”
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。”教书先生，“今日早些放学，为的就是特意带学生来亲声受教，见见世面。”

他说罢，横了一那个替段衣寒说话的公，嗤之以鼻：“但没想到居然能听见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，实在令某大开界，也当真为我上修界的风气忧心。”

“对，先生说的不错，先生真是德楷模啊。”

“先生为人师表，用心良苦。”

方才勇于替段衣寒辩白的男人又羞又怒，但周围的人都在嘲笑他，他脸涨作猪肝，也不好说什么，拂袖愤愤去了。

这些话，墨燃听来初时怒极，后又无力。

他什么都不了，只能听着早已去世的母亲在众人齿之间变得腥臊不堪。

只能由着那个临死之前，还叮嘱他“要记恩，不要报仇”的女人，被一张张黑的嘴嚼烂，嚼成女，妇，生贱的败类。

堵不住悠悠之。

叶忘昔忍耐良久，终于忍耐不住，她往前一步，与台之人争论。

但墨燃低沉地唤住她：“别说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没用的。”

叶忘昔回到他边，这时候雨已经渐渐停了，但她的伞依旧没有收，好像这一把单薄的油纸伞能挡住什么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