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宁大致知华归这个人有手段，但厉害在哪里，他不太懂，说不上来。

而当他听到这裏，他却忽然清晰地受到了这个女人的锋利——

孤月夜对她来说就像地狱梦魇，吞噬了她的前半生。换作一般人，就算不恨之骨，也当对药宗心怀芥，不加认同。但她却很清楚药宗是什么，自己需要什么，又该如何去。

她有一双极其冷静的睛，哪怕仇似海，也绝不意气用事。

“她的谋划一直都有条不紊。走一步，可能已经想到了后的一百步。所以除了照顾我和木，她还有余力四搜集族人们的落，然后瞒天过海，给他们提供荫蔽。”

但显然，蝶骨人席后来的地位依然没有得到改变。而且楚晚宁记得这位华夫人很早就过世了。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衷。

联繫蝶骨族和神族后裔的传闻，楚晚宁心中隐约有了个模糊的猜测。他问：“……后来华夫人的份……败了？”

师昧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瞳裏闪着些过于明亮的光泽，乍一看极为尖锐，像是刻骨的仇恨。但细瞧之，却又像是海般的悲哀。

“原本不该败的。”他说，“父亲没什么脑，本觉不母亲的异样。……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天神后人，哪怕神族的血在他已微乎其微，还是会有些天赋知。”

他垂眸看了镜，画面已经转到了天音阁的阁主寝居，一个两鬓微斑的男人缠绵病榻。

“我九岁那年，这个男人生了场重病，病的离奇，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看也没查病因。”

师昧说着，冷笑一声：“其实知后，理就很清楚。他是神之后嗣，我娘是之后嗣。神之战后，尊了个诅咒——从今往后千秋万代，不可有神结合，违者当死。”

“父亲的怪病正是因为这个上古诅咒而生的，但因他并不知。而神界呢，或许是因为怜悯，或许是因为想要让尊难堪。总之，有一天夜裏，有神君托梦父亲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事的原委。并且说……若要活命，需得和女一刀两断。”

楚晚宁看着师昧有些狰狞的脸，等着他说去。

他知事绝不是一刀两断那么简单。

师昧：“梦醒之后，父亲暴怒。天音阁从来要风即风要雨即雨，他在修真界的地位超然，人人都把他当神明尊重。可是这个女人……这个猪狗般令人宰割的一滩烂，双修炉鼎，居然算计他，利用他，骗他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她甚至还差连累了他死。真是何其歹毒。所以……”

了气，哪怕压抑地再好，师昧的嗓音也还是透了丝喑哑。

他着茶盏，那裏的茶已经凉了，他没有喝完。一念之，用力太猛，瓷杯竟“砰”的一声，生生爆裂。

茶四溅……

镜面也被茶泼到了，画面被琥珀的茶浸得模糊不清。隐约可以瞧见病榻上的男人召来了华归。

他赤着脚走床榻，佯作无事地与她聊了几句，笑地走向门，背对着华归，咔哒一声将房门关合、落锁。

——男人回过来，朝向自己的妻。扭曲的镜光与渍中，浮一张面目豹变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