遍，跪在神明圣像前反復祝祷。

不可有私……不可有……不可渎神……以敬众生。

她第一个有印象的诞辰日，那位毫无温的父亲送给了她一盒的緻的泥人，绘着彩漆，落着金沙，锦盒一打开，眉弯弯都朝她笑着。

“哇——真好看！”

父亲淡淡地俯望着她：“喜吗？”

“喜！”木烟离欣喜地仰起，心彷佛有万朵烟绽开，“谢谢阿爹！”

那个被她称作阿爹的男人只是抬手，摸了摸她的，然后从女孩手中将锦盒拿过——

然后，当着她的面，砸碎在了地上。

“铿！”瓷泥落地是这样的声音。

泥人不会说话，还是眉弯弯，笑眯眯地看着她，只是笑痕皲裂了，面目破碎了，木烟离原地呆愣一会儿，才惊恐万分地哭了来，想扑过去抢自己的泥娃娃。

一隻绣着公秤图腾的白鞋履踩落。

咯吱细响，骨悚然。

像是娃娃们的天灵盖就此碎裂……

父亲挪开脚，女孩面前是一地支离破碎的灰屑。

明明之前，它们还排着整齐的队伍，在冲她憨态可掬地笑……为什么？为什么要这样？不是送给她的诞辰礼吗？她是哪里没有对，哪里惹爹爹生气了，所以连累了这些泥塑的小生灵无辜死去。

“天音之，不可有。”男人在大哭的女孩面前，极尽冷漠，“喜就会失态。喜就会失公。你是天神后嗣，主宰人世正义……为父给你真正的礼，是教会你，永远不该对任何一样东西，说‘喜’二字。”

不可有私……不可有……

不可有私不可有不可有私不可有——邪咒般在她脑撕裂！香炉烟宝相庄严颂宏声起——天音——浩——

多少夜裏她抱着脑袋近乎癫狂，她在锦被罗帐裏无声地嘶叫。

找不到路。

找不到答案……

爹是什么？娘亲又是什么？

她曾经想去拥抱生母林夫人，可是林夫人是个疯，拿剪扎她，扎的她双手满是窟窿，甚至把剪戳向她的咽……

不可有私。

不可有私！

痛不生的暗夜裏，她一个人跪在神像前，中诵念不可渎神，心中却咒怨恨不能将这神像击碎残渣粉末！

就这样从女孩变成少女，从少女变成女郎。

后跟着跪了上千人，念着她早已烂熟于心刻骨髓的唱词：“天音浩，不可有私……”

有时候如疯如，肩背发颤，几乎要而起，挥剑将天音阁所有人斩泥再一死了之。

可是这个时候，耳边却又好像忽然响起了一个温和柔的声音，很甜，很年轻。那声音在轻轻地对她唱：“芦苇，芦苇，隔山隔遥相望。芦苇这边是故乡，芦苇那边是汪洋。”

她睁开睛，天光自神像之后洒落，斑驳照在地上。

那时候已经是天音阁主的她，怔忡望着这一地斑驳碎影，彷佛在这歌谣声裏，看到了忘川芦蒿，絮飘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