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着绵白线，很快就被雨打了。

唢吶一声响，野树不知。

闻时有一瞬间的晃神，忽然意识到，他这一觉真的睡了好多好多年……

他握着伞替那团棉线梅枝挡了斜雨，弯腰将衣捡拾起来，默然站了好一会儿。直到听见脚步临到近，才抬起来——

那个披麻孝的男生过来了。看年纪，想必就是沈桥中那个接班的。

闻时这人格不怎么样，这么多年来依然不喜搭理生人。他捧着衣服，垂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近一个的小男生，就这么晾着，死不开，并在心里给他取了个诨名叫“矮”。

那矮在他面前剎步，大瞪小地杵了半天，终于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说话，他们能站到明天。

“我知你。”矮说。

“哦。”

“爷爷说以后我来接班，咱俩就得一起住了。”矮又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但是我没钱。”

听到这里，闻时终于有了比较大的反应。他有震惊。

过去那些年，他留给沈桥的好东西着实不少，当然，这好东西不是普通人中的金银珠宝古文玩，而是另一些特别的东西，只在他们这群人中通的东西。

就好比锡箔纸钱之于灵官、香火供奉之于仙官，功德灵之于人间通判。类很多，上到仙台佛堂上沾来的灵气，到魑魅魍魉收来的煞，有形的、无形的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。

总之，闻时这么多年生生死死攒了不少，都留给沈桥了，随便拿一去专门的地方兑换都能过上土财主的日。怎么就没钱了？？？

“不可能。”闻时终于说了个句，“沈桥没告诉你我留了东西？”

“告诉了，地室堆满了，用不同的东西装着，码得整整齐齐。”矮沉默几秒，“但是现在都空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矮沉默片刻，说︰“因为这脉没人了。”

他其实到现在都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接了个什么班，只知沈桥把他养大，让他什么他都答应。

为了让自己明白些，他总翻家里的古书，里面有一段说︰诸行无常，诸漏皆苦，众生煞煞然也，偶有大清明者，谓之判官。

差不多是说，众生皆苦，挂碍太多，上多多少少都有怨、憎、妒之类的东西，远远看过去，脏雾缠，缠得多了，就容易横生是非。

判官就是被请去清除是非的人，当然，这样的人自己一定得满清明，净净。

沈桥就总说他净净，但是他除了净，都不会，本上不了名册，也没法把这脉续去。

所谓判官从祖师爷开始往传，能人颇多，年代久了就分了枝枝节节许多派系，关系有近有远，慢慢也就互不相了。

你家的徒徒孙不能算成别人家的。

所以……

“爷爷一走，这一脉就断了。”矮垂，看上去万分颓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