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的这个山是空的，后来卜宁在里面搁了一张桌案，有时候会伏在上面写写画画，却无人能看得懂。

还有一个位居中位，穿着雪白里衣和鲜红外罩，袍及地，着一张繁復古朴的面。半边神佛半边魑魅，半善半恶，半生半死，象征这復杂的人世间。

右手边是庄冶、钟思，左手边是卜宁、闻时。

闻时知这一，所以只是听了，却没有多问。只冲卜宁说︰“你呢？”

说他那几个亲徒在封印他的时候耗尽灵神还差被反钻了漏，最终还是在张家领的山外弟齐心协力之，才彻底落封。

围便“轰然”一声响，山石迭垒，尘埃落定。

众人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方石，木栅栏环绕的旧日老村早已不见影踪，只有汩汩的声，不知从何淌而来，途经这里，也不知将要淌去何地。

闻时︰“你看见过多少？”

但他们从没想过，在卜宁所布的千年旧阵里，在亲徒藏蔽的石中，尘不到的画像居然是这样的，就连那张半神半鬼的面，

而石的地上，沟壑纵横错，齐齐整整，像是方正的棋盘。

地面的棋盘上勾画着鱼，两侧各放着一样东西，看廓似乎是两座等人像，蒙着白麻布，布上缠裹着蛛网。

闻时曾经很熟悉这里，这是松云山背的一个石，很是隐秘。

他们看到正中间的那张画像，忽然张忘言。

落封之后没多久，那几位赫赫有名的亲徒就相继消陨，成了旧闻故事里的名字。卜宁这条线，甚至连嫡传的徒弟都没有。

卜宁︰“我？”

他说完沉默许久，又︰“沧海一粟。”

后来年一些，他就很少再这事了。

在他们的记忆里，从小到大听到的传闻、看到的书册里都不会有尘不到的画像，提起来都说他孤绝自负，目无尘，拒人千里，甚至不屑以真容示人，但凡山，总是带着面，连山外弟都没见过他的模样。

他有时候也会拉闻时、钟思或是庄冶过来，试图指着或是地面，跟他们说些什么，但又总是描述得不甚清楚。

说他到了最后业障缠，煞气冲天，远超其他人能压制的程度，几乎所有靠近他、踫他的活，要么灵神尽衰变成枯骨，要么被侵蚀浊化，也变得怨煞满。

卜宁︰“一些吧。”

只有一次，他在里听着声盘坐许久，忽然对闻时说︰“师父常说他不擅卦术，缺了天生那灵窍，所以从来不去卜算什么。可我总觉得并非如此，我常觉得师父只要想看，是能看见一些事的，只是他自己把那灵窍闭了。”

张岚他们就跪在这些画像之间，跪在鱼和那两个蒙着白麻布的人像面前。

石上并不密闭，有大大小小的的孔，孔之间有直的沟堑相连，乍一看浑然天成，可当日月的光从孔中漏来，疏密有致，才会清晰地显来——整个是一张復杂的星图。

所以……后人所知的尘不到，没有画像，不提名姓。

这所有的所有，都归结于尘不到。

说他笼解笼、修化人间怨煞，只是为了在半仙之上更一步，为此常有超自承载之举，所以最终才会落得那样一个污秽的场。

卜宁他们很少会在背后妄议尘不到，哪怕只是一小事。偶尔提及，也不会聊。聊多了他们反而有些惶恐，好像了什么冒犯的错事似的。

现如今，那张桌案已经不见了，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

而在那两尊人像周围，近百枚圆石分作几堆，摆放在上。还有五个单独散落在不同位置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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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人皆避，又人人皆惧。

卜宁不足十岁就发现了这里，把它当成了一个巢，练功之余，总喜来这里冥思静坐，仰看着那些密如漫天繁星的孔，一坐就是很久。

那样重的怨煞最能勾起人心之暗，让人变得冲动、易怒、重、善妒。就连尘不到自己都压不住，变得似鬼似，所过之草木尽枯、牵连祸害了不知多少人却毫不收敛。

这五枚圆石正指的石上，分别挂着五幅画像。跟蒙着蛛网的白麻布相反，这五幅画在难见天光又的石中，历经千年，依然洁净如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