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也没能说这么卑微的话：“——我明明救了人，凭什么？凭什么是这场？！”

他明明救了松云山的人，却落了个天谴加。他带着满孽债世世不得好死的印记，去求这个人帮忙。却只得来一句“既然了就受着，债还清了，自然就解了。”

他后来所有的苟延残与挣扎，所的那些危险、疯狂又荒唐的事，一切一切的源，都是这句话。

谢问听了这句话，垂眸看着他说：“那我也替柳庄那些人问一句凭什么，凭什么他们该是那场？”

“那是急。”张岱说，“那是急之我踏错一步而已。”

谢问却摇了一。

他嘴微动，似乎想说些什么。最终目光扫过张岱赤红的珠，没了开的意思。

张岱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却更甚了。

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这目光和这神，彷佛对着他就无话可说，不屑于多讲一个字。

这几乎戳到了他最、最不可言说的痛。

他不过是不服命而已。

他生于微末，尚未记事就成了村田埂上无人要的弃，没有爹娘无名无姓。松云山那个村多姓张，他被一个铁匠捡拾回去，给间茅屋、给吃的，就算个人了。都说这是恩，他也认了。但他不觉得自己算个人，他连个好好的名字都没有，唤起来跟叫猫叫狗叫那些牲畜没什么两样，怎么算是人？

后来他听说山上有个神仙客，常给村里布施，护着一方凶吉。一些无家可归、无路可去的可怜儿留在山脚，就能算那个仙客的外徒，可以跟着学一些本事。

于是他成了众多外徒中的一个，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张岱。岱，群山之宗。

他比谁都勤勉、比谁都用力，学得不够甚至会拉上另一个叫张齐的友伴，偷偷摸上山间去。他哄着山上那些所谓的亲徒，削尖了脑袋，就为了多学一些、多懂一些，兴许哪一天，就能越过那山门，堂堂正正地住山腰了。

曾经很一段时间，他天真地以为，只要自己奋一，些大事让山上的人看见，他就能再上一层。

后来他才明白，那不过是痴心妄想。

仙客在上，哪里看得上他们这样的蝼蚁凡夫。

与其仰赖那些虚无缥缈无心无的人，不如靠自己。他想要从不起的蝼蚁，一步步爬到人上人。他想受人拜谒、受人敬仰，想站在山巅，拥有半仙、寿元无疆。

有人可以，他凭什么不行？！

“我想的事太多了，可以的事也太多了。”张岱说，“我只是一步踏错而已，就要早早地埋于黄土，这一辈所有的努力都一笔勾销，全重再来！凡人以灵相迴，我会在迴里变成什么呢？草木虫鱼？飞禽走兽？”

他息着，嗬嗬笑了两声，神却嘲讽又冷漠：“那些东西……那些东西漫无目的地活着、死去、活着、再死去。太卑微了。”

太卑微了啊……

“你说，我债还清了，就解脱了。”张岱反问：“解脱在哪？我上是天谴的印记，我就算迴成人，一步一步努力地活着，依然是不得好死的命。还是一笔勾销，还是重再来。凭什么？”

凭什么呢？

只要想想这个过程，他都觉得痛苦又绝望，无穷无尽，不比地狱好受。

所以他不甘心！

他是真的不甘心，人之常。

他也不是直接走到这一步的。他曾经也试过别的方法，他去求尘不到，明明半仙之能承受的远超·凡胎，明明尘不到只要冲他稍稍漏一些悲悯，帮他担去一些。他就不用走到这一步。

谁都不用走到这一步！

但是尘不到没有帮。

他只能自己找办法，试着洗掉那些天谴，结果差失控把命直接搭去，天谴也没能洗净。

他也曾经想过就这样吧，索认了命。

但当他睁睁看着那个总跟着他、连改天换命都陪着他布的小个张齐因为天谴早早惨死，他就真的怕了。

他当然知邪术亏损德行，而且是大损，但没办法……

他是被的，他无路可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