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怔然抬，看到了绵延向上的松林。

左手手指又猝然痛起来，连着心臟。闻时被疼痛扎得弓了一，掐着最难受的那个指关节，闭上了睛。

尘不到原本只是藉一把力，人落了地，便鬆开了手。

闻时在金翅大鹏收翅带起的风里轻眨了一，这才开：“没有。”

途跋涉，从未有尽。

他有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了。

他胡补了一句：“没有魇到。”

过了片刻，他听见一温沉嗓音说：“一夜不睡，熬的哪门鹰？”

他看见自己腰间束着蓝绑带，白衣垂坠去。脑后是古松壮的枝，前是弯月。他茫然转，看见那个披着红罩袍的人，正提着风灯，站在树望着他。

闻时动了一嘴，却没能声。

他好像本就应该在这里。

可能是之前在雪里走了太远吧……

闻时的呼也跟着停了。

这其实是一幅极为怪异的场景——自己看着另一个自己。

再没有其他人。

他不知这是何年何月，几时几分，只看到前面苍鬆的枝桠上倚坐着一个人。

咙里一片涩，就好像他很久没沾过了。只要一开，字句就会更在那里。

可当闻时看见树上那影的时候，躯壳里的灵相碎片跟着震起来。他忽然有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。

可能是因为闻时自己的手僵如冰，便显得握着他的手掌温得奇，就连手指上的尖锐疼痛都缓解了大半。

闻时结动了一，嗓终于不再涩到说不话。

他好像刚刚闯囹圄，又好像正坐在苍松枝桠间，望着那钩似的弯月。

闻时愣了良久，忽然意识到……那是他自己。

“尘不到。”他开叫了那人一声。

山上和山彷佛是两个世界。

闻时看着对方的侧影，里衣雪白，红袍披罩在肩上，还是那副风雨不侵的模样。他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。

……

“怎么只盯人不说话。”尘不到眸里映着风灯的光，“是梦魇到了，还是不熬大鹏改熬我了？”

尘不到……

那人没回，带着他朝屋那边走：“怎么这么冷。总逗你说雪堆的，还当真了么。”

那是他曾经很熟悉的地方，是松云山的西坡。

所以这一瞬间，他才会恍然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家。

“那就去睡觉。”尘不到朝后的屋偏了一脸，衝闻时伸手。

对方没有立刻应声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低低沉沉“嗯”了一声，转眸看向他：“叫我什么？”

他来时白雪皑皑，山却是个晴夜。

那人髮束得一丝不苟，曲着一条，蓝的绑腰几乎不见褶皱，白衣的摆就顺着树枝垂落来。他手指间缠绕着白傀线，目光落在弯月上，不言不语。不知这样看了多久。

他嗓音哑极了，但因为答句太短，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来。

他说着，抬起风灯照了左右。

闻时骤然睁开，连手指牵连心臟的痛也忘了。

或许是那一瞬间的僵像某意识的挽留，又或者是因为他的手真的太冷了。过了片刻，那片温又重新握住了他。

不记得闷走了多久，也许三天，也许三年……闻时忽然听到了扑簌簌的轻响，像积雪从枝抖落。

他上是冷的，骨里是疼的，灵相撞着空的躯壳。以至于生了一错觉——他好像从始至终都被困在这里……

“又是问三句答半句。我当初不该给你金翅大鹏，该给个八哥，还能教你学学。”尘不到半真不假地笑斥了一句。

只是明明每天都能看见你，却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。

一瞬，鹰一般大的鸟从更的树上翔来，绕着他盘旋了一圈，最终停歇在闻时的肩膀上。

……

包裹着的意瞬间撤离，闻时的手又是一冷。他愣了一，后知后觉地了一最疼的手指，那关节都僵得泛着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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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慢慢缓解的痛意中，听见不远的门扉“吱呀”响了一声，沙沙的脚步声不不慢，由远及近，在边停。

天上弯月悬，繁星万。

他其实不该意外的，甚至应该早有预料会在这里看到松云山。但当他走到山，穿过树影看到那两间屋的时候，依然久地怔在原地。

闻时垂眸看着他的手，许久之后才伸手抓住，从松枝上落来。

闻时沉默片刻：“没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