琛坐后，顺了他手边的一烟咬在嘴里，火柴一亮，低燃。

傅西平接着就把烟盒收走了，不太乐意的说：「你够了啊，什么时候又上烟了？还要不要了？」

唐其琛没说话，侧过脸朝着他，把那一嘴的烟雾慢慢散了来。他神跟外面的天气一样，没人气儿的。傅西平洗了牌，说：「玩儿吧。」

两小时来，输赢都有，还算和气。

这边打着牌，那边唱着歌，环境不安静，但图的就是这份闹。他们这帮人生意是没得说，但唱歌真不太能听，鬼哭狼嚎了一阵过完瘾，就都兴致怏怏了。

屏幕的系统给切换掉了，换成了电视直播。中央台的节晚会，十左右，一串的主持人正在念台词，听了几句，好像是今年还设了北京之外的几个分会场。一帧一帧的切换来，圳，贵州，成都。最后，镜掠过上海。

听到主持人用上海话说新年快乐时，唐其琛意识的看了看屏幕。傅西平也跟着转看过去，乐了：「哟！这不是六六的那个主播女朋友吗？」

主持人不遗余力的调动气氛：「让我们听到现场观众的呼声！」

外滩江月初生，明珠塔群众人攒动，烟一朵朵好似杨柳逢。

每个人都是笑的，每光都是抹了的。

唐其琛正低烟，一火柴划燃，角余光刚抬起，所有动作便了暂停。镜里，万千人群里，一个女孩儿穿着白羽绒服，嘴角微弯，目光逐着屏幕温和平静。

这个画面一秒而过，唐其琛着烟的手指垂了来，时间太短，甚至那个女孩儿可能幷不是温以宁。但不重要了，他的记忆已被勾醒了。

再后来，谁的歌没人唱，放的是原音，唐其琛什么都听不清，唯独一句歌词听得他浑痛都醒了。

傅西平正喝，衣袋一空，他反应过来，唐其琛已拿了车钥匙只留背影。

「其琛你嘛！你哪儿去！」傅西平吓得追着人跑门，「快！都跟着去！别事儿！」

年三十的路好走，他疾驰不停，疯了似的往外滩去，晚分会场南北两路通制，警示灯和路障远远发光，唐其琛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听不见，一脚油门愈发沉重。

警的阻止手势越来越频繁，严阵以待甚至枪示警，傅西平他们开车随其后，电话一遍一遍的打都没有接，最后脆敞开车窗大吼：「其琛！！」

黑路虎在五米近的地方堪堪停住，车急抖，像是濒死之人一大气了来，血静了，理智回来了，续上命了。

唐其琛闭目后仰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在发抖。临近新年钟声，好远的地方烟渐生，一朵一朵炸开，重叠的光影剃着他的脸，明瞭，暗了，犹如凉过心。想起方才那一首没人唱的歌，一个字一个字，跟锥似的往他心里扎--

人生易老梦偏痴。

唐其琛再睁时，薄薄的意浸角眉梢，而打底衫的后背早就被冷汗透。

晚上这一闹，直接把傅西平闹趴了，他把人从车里扶来，到自己车上，楞是没敢让他再开。

「我他妈服了你了，大过年的，事怎么办！我怎么向你家里待！」傅西平又气又急，「回你别再开车了，门必须带司机！」

唐其琛着眉心使劲掐了把，他没说话，整个人倦态难掩。

傅西平把车往唐家开，「送你回去好好歇着，什么都别想，睡一觉过年。」

从这过去很近，二十分钟不到，转两个红绿灯就到了。傅西平安静了一路，最后还是跟他提了一件事：「你还记得我那个表弟傅明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