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采衣微微皱起眉，「姑姑，我觉得不对劲。」

嘉宁不解，转去，就见到江采衣若有所思的看着人来人往的太池。

「姑姑，你不觉得奇怪么？我这几天散步的地方一向偏僻，为什么楼清月整治画兰公，会这么巧会被我遇上？」

「这……」如此想想，的确不对劲。

「方才那女鬼鬼祟祟的，明显就是想引咱们来太池边，要本亲目睹这一幕，和楼清月起衝突。而且……」江采衣顿了顿，「那楼清月不过承一日就如此嚣张放肆，固然是她本蠢笨。可是，她应该不会笨到不明白，才刚刚承就骄奢肆意，只会惹得皇上厌弃，她为什么要光天化日的选在人来人往的太池边和本起衝突？」

嘉宁姑姑倒一凉气，手指顿时有些发冷，「娘娘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
「她是故意的。并且，她想要这一幕被许多人看见，所以本不能发落她，落了她的圈。」

许久，江采衣轻轻的说。

这件事细细想来十分蹊跷，就算是她今日惩治了楼清月，也是有理有据、师有名，即使落一个悍妒的名，也无伤大雅。沈络向来无意关注后的争风吃醋，这小动作在他底连半儿波澜都激不起来。

所以……那位叶衿，究竟想什么？

「画兰选侍，你受惊了。」

远远看着楼清月离开，嘉宁连忙扶着画兰坐在桌边，斟上一杯茶。

画兰低眉敛目，一雪白的髮搭在雪白的衣衫上，仿佛光裏快要化去的雪。

他静默而冷淡，只是抓着手裏的布包。

「娘娘，」

画兰推开嘉宁递上来的茶，淡白的翕动，「娘娘，画兰可以走了么？」

他说话的时候，睫轻轻颤动，仿佛快要断裂的羽翼。

嘉宁见他如此不识趣，看了一江采衣，却见江采衣一不悦的神也没有。

城裏的梨开得如火如荼，那么茂盛，蔓延得如同白火焰，这个男单薄而卑微，脚是细雪一样的落。

「你的……」江采衣只觉得无法言说的酸楚而哀伤的柔充溢心中，忍不住沙哑声，「你的髮，为什么是白的？」

画兰闻言抬，眸是墨般的黑。

他抱了怀裏裹着梨的布包，「因为皇上。」

画兰声音小小的，「才八年前侍奉过皇上，只是或许不讨圣上喜，几年来髮也就白了。」

所以，那一青丝如雪，是因为思念么？

画兰垂着眸，可是江采衣直觉到，他说的是真的。

会有多么重的思念和痛楚，才会让一个人形销骨立，白了一黑漆漆的髮，数着朝和弯月，日日等待着心的人？

一日不见兮，思之如狂。

几年的日日月月，又是怎么熬来的？

「可是……你只服侍了皇上几日而已……」江采衣喃喃，却被画兰打断。

「几日就够了。」

他说。

几日就够了。

柔的白髮在风裏飘动，白的衣，白的脸，白的梨，天地一，只剩一片净澄澈的纯白。

果然，上一个人，几日就够了。

蒹葭。

江采衣眉目染上了，她蹲，看着前一片雪白的男。

「你和我的……朋友，都有一白髮。」她说。

画兰并不领，依旧淡淡，恭敬却疏远，「娘娘，请恕画兰冒昧，画兰虽然以男之委皇上，但毕竟是一个男人，不打算投靠娘娘和六嫔御争。」

江采衣完全不介意，只是蹲着看他，语气裏有她自己都不知的悽惶，「没关係……没关係……本也不需要人投靠，本……」只是舍不得你受苦，被人欺辱。

她静静看着他，低眨去底的泪。

原来，她是如此想蒹葭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