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
「我知……我知。」

江采衣应着，转过去。看到沈络正在低拭着手腕，此时大雨已经过去，却仍然有冰凉的雨丝，顺着他衣摆的刺绣蜿蜒落。

他站的很近，面平淡，漆黑的睫，月光一双仿佛着光的睛，却好像隔一程山，和她坐望于光的两岸。

不懂。

她真的不懂。

他为什么……

目光骤停，江采衣顿住。

一隻摇摇晃晃的萤火虫，在风雨裏仿佛举着一盏幽幽孤灯，吃力的飞着。

它似乎是太冷了，想要拼命靠近火焰，摇摇晃晃的朝着燃烧的火堆飞去。

「哎呀！」

叶衿厌恶的惊叫了一声，举起手随意扇打，那只小虫虚弱的扑腾了一，就掉落在泥裏，尾上的火焰熄灭了，只是一隻丑陋的，再也不会发光的虫。

江采衣缓缓的挪动双，挪泥裏，将它捞起来攥手心裏。

，我会变成一隻萤火虫。

我不会走远的。

日堤柳，一年一年开，一年一年落，再也没有玉儿。

那么她就算死了，又怎么样呢？

又怎么样呢？

火焚的恐惧，冰冷的雨，江采衣背对着众人，握那一隻小小的虫，弯弓，咬牙，泪满面。

远火焰烧的更，气扑面而来，夹带着清冷的雨丝。

一冷一激来，她冷的牙齿打颤，却握着手裏那只死去的小虫。

突然，冷的雨骤停，雷光也似乎被什么遮住，有人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站在她的，替她挡去瓢泼大雨。

前方火光粼粼，江采衣抬起来，面上也不知是雨还是泪。

沈络，站在她的面前，髮，肤如白玉。

一柄紫竹骨伞撑在手间，他肩膀上有凉雨打落在丝绸上的浅浅开痕迹，雨滴从伞面上九枝墨翠竹的光釉面上落来，在几竹骨端挂串串银的珠帘。

沈络挥退了侍卫和嘉宁，弯，将她拉起来。

他的怀裏有雨的气，院裏是大雨浇透了焦木的气味。

那伞并不大，不够遮掩他们两人，她却再也没有被雨丝溅上一滴，帝王的背后被沾，却只是倾斜着伞，将她护的妥帖。

「皇上。」

她闷闷的叫，沈络低来，柔的抵上她的额，是她从来没有领略到的温柔。

「没事了。」

他说。

「朕来了。」

他的衣袍有泥溅上的黑，可见他是一听到事，便弃了帝辇徒步赶来。

丽的帝王的髮披散着，像一朵黑的芙蓉在裏散开而落，青的莲开在袖，还隐约沾着被火烧灼过后的黑青。

山如笑眉如语，秋为神玉为骨。

这是北周的皇帝陛，他指江山，运筹帷幄，笑语杀机，人命蝼蚁，这是她的丈夫，也是后许许多多女的丈夫。

可竟然是他。

怎么也想不到，是他。

方才，在火中，她那样惊恐，有一霎那，炎上脚踝的时候，她真的满心满都是恨！

恨她还没有来得及报仇，恨她还没有亲手手刃江采茗，恨她还没有亲看到仇人在前凄惨辗转，她慌的火场中窜，胃裏、咙中中窜上一阵阵狱火灼烧的痛楚，比满室呛人烟和狂火更令她痛苦！

偏偏痛苦中，又生一隐隐的渴望的安然，她仿佛在烟火中看到了娘亲，看到了玉儿，看到了蒹葭。

有什么极快的影像在前飞奔而过。

透过茫茫红，她仿佛看到了碧波万顷的旭湖，还有家裏的院裏，千丝万缕的绿柳枝绸缎一样温柔，树的籐椅中，玉儿笑着低卷起的柳叶，然后就起了悠扬的小调。

而娘亲……娘亲手裏搭着衣服，满目温柔的看着她，岁月比更好。

恍然间，蒹葭也在那裏，银丝如雪，朗声笑着，华丽的尾鳍动着面仿佛轻纱一样透明而晶莹。

真的好想就这样走过去。绿柳安然，馨香温，她想和他们在一起，永远也不要分开了。

真的真的永远都不想要再分开了。

可是，她又怎么能死？怎么能死？

她答应了玉儿，要好好的。

世事沧桑，岁月转，不面前的抉择多么的痛楚艰难，不心如何的疲惫无奈，她始终记得，她曾经如此承诺过心的妹妹。

江采衣就这样迷惘的蜷缩着，一面恨，一面渴望，心在冰冷与烈焰中沈浮，恨不得化作厉鬼去向仇人索命，又恨不得就此死去，将一切灰飞烟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