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嘴！要大事了！」周福全一拍大，急的在外帐直跺脚，「我今日陪着皇上去猎场，刚才回来！秋菱那丫片赶来说了件事儿……真要命了！这事要是不趁早禀报陛，只怕迟早要大篓！」

常满禄哑，抱着老虎一齐发呆，「可……陛已经账了。太监非上谕不得，否则要杀的……」

御帐，静悄悄的，白蜡静静在烧。

外面风雨大作，御帐却温如，虽然是初秋，但还是升了几块炭火，扣在铜罩裏。几支石榴剪断了枝条在清裏，怒放着小小火焰的朵。

床的银钩放了来，一层层帷幕无声坠在地上，隐隐透个玲珑的人影，睡的正香。

沉络微微一笑，凤眸温柔，靠在床上，三分溺七分戏谑，「怎么，不等朕回来就睡了？」

裏面没有声音，只有匀净的呼声。

江采茗缩在锦被裏，咬，睫泛起泪来。

床上柔而丝，一躺上去，就像陷在锦绣堆裏一样，把人的心都甜的要化了。这是君王的卧榻，翠阁帘钩，小楼醉红，被褥间锦缎浮光掠影，弥漫着淡淡的海棠香气，一分媚惑，一分清幽。

这一辈，能在这裏躺上一回……也足够了，足够了！睡在这裏，就像是一个梦，贴着他的气息，醉，让人魂飞魄散，舍生忘死。

月于东山之上，徘徊于斗之间。白横江，光接天。纵一苇之所如，凌万顷之茫然。

那一年，曲江上洋洋洒洒的莲灯把半个天都照白了，十裏烟雨重重，灯逐。他站在曲边，伸手一捞，就把她的心都捞的净净，半不再是自己的。

人生一场虚空大梦，韶华白首，不过转瞬，唯独她的相思等了这么这么久，这么漫，始终没有变过。

江采茗摒着气，听皇帝慢慢走近的足音，那修的影投在帷幕上，风华独绝，一线烛火隐隐漾。

她上只穿着薄薄的小衣，是心挑选过的蓝底合绣，暗银线描的脉络，玉半透的叶盖在脚尖，丝绸凉的让她浑打颤。

沉络上有气，便没有掀开帘，只是隔着两层红罗纱逗她。江采茗不敢应声，心砰砰的着，又是酸楚又是甜。

早先躺上龙床的时候，江采茗在枕摸了几张纸，一看就是皇帝写给江采衣的。

「桂棹兮兰桨，击空明兮溯光。渺渺兮予怀，望人兮天一方。」

皇帝的笔迹风骨偏向柳公权，锋棱明显，斩钉截铁，力透纸背。一字字如坠石，画如夏云，钩如屈金，戈如发弩。纵横有象低昂有态，遒媚劲健雄浑雍容……那样刚劲的字，写来的却是缠绵无比的词。

他就在外面，是她这么多年的渴望，这么多年的等待……他的温柔给了那么多，是不是也可以分一些给她？

江采茗躺在帷幕裏，用被裹着，只觉得一会儿一会儿冰凉。

桂棹兮兰桨，击空明兮溯光。渺渺兮予怀，望人兮天一方。

皇上不知，他与她而言，也是那天际的人，渺渺兮予怀，痴痴盼望。

娘亲曾经劝过她忘记，可是忘记谈何容易？曲灯火边，他用一盏莲灯挽就了她的心结，那晚艳艳的光潋滟了一生，从此再也无法绕开视线，她就是忘记自己，也不会忘记他。

沉络见帐裏的半天不答话，莞尔。透过朦胧的纱帐，他的妃将脑袋埋在锦被裏，一动不动，只两环髮髻。

莫名就有了玩笑的心思，只觉得她一天更可甚一天，修手指从帐伸来，慢慢拉扯覆盖她的被，「装什么睡？朕知你醒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