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翔（七）

元殿裏，二三十位小主分成两列，位份一些的坐着，位份低一些的站着，你跟我搭两句话，我和你调几句嘴，就像平常人家裏面的四合院般，姨娘太太们聚在一起閒聊的光景。

江采茗孤零零的站在最前，跨着肩膀，站在元殿金莲草纹的藻井，双手扭在一起。

自从了，她就接受到来自东西六毫无掩饰的敌意，这些女人不受皇帝，心比黄蜂尾还毒几分，每日都寻着法儿的折辱她！她一个堂堂昭仪，活的比掖裏的狗还轻贱，十八九岁的年纪，发已经隐隐泛起白了。

原来活着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。江采茗以前在江府受尽了父母的，哪里知外的险恶？她是父母的结晶，是千盼万盼得来的宝贝女儿，从小一红糖一蜂的餵养大，没受过一丁委屈，多大的风雨都被娘亲挡在了外。

被这么宝贝着大，在江采茗心裏，自己那小小比天还大，曾经，她以为自己这辈没有其他追求，唯有一个皇帝陛，她裏只有那条通向龙床的绝路。她这辈过的最大的心思就是琢磨着怎么多走一步、怎么再靠近一，然而梦想成真的时候她才知，一切不过是冷刺骨的中月。

后是什么地方？一旦走了这十丈阙，那么她的死活就再也不由得自己，也不由得父亲母亲，她孤单单掉在铁桶一样的红墙之中，每天都被那的红压抑到不过气来。

「茗昭仪，瞧你今儿气不好，怎么不去歇着？」有位装人摇一摇团扇，遮住吃吃低笑的嘴，一脸暧昧神，是涟漪殿的宋小媛。

江采茗动了动嘴，似乎是惊悸的颤抖了一，睛刚刚接到宋小媛就赶缩了回来，恨不得把埋到脯裏去。

满堂意味的大笑声。

想到前几日夜裏的羞辱和伤痛，江采茗立刻就红了睛，差一当场滴泪来。

……

这么久了，江采茗从来都没有被皇帝召幸过，务府不待见她，给的饭和汤不是发霉、就是发馊，要不是靠着曾婕妤的一接济，江采茗差就活不来了，更别提侍寝。

她是个蠢的，本就没有摸清裏生存的门。裏的太监嬷嬷们，见到银就走不动，那唯利是图的劲，燕飞过去也要跟，没有银钱可图的时候，谁也支使不动他们。

更可恶的是，务府和敬事房的太监们个个都似鬼，收钱不说，还不办事。江采茗掏空了所有的家底给敬事房何三儿银，求他把自己的绿牌往皇帝前多挂挂。何三儿银倒是拿了，可事也不办，如今别说侍寝，江采茗连自己的绿牌在哪儿都还不知呢。

去敬事房问的时候，何三儿对拿她钱的事来了个矢否认，江采茗一的办法也没有。手上的银被掏了，娘亲就算再心疼她，也没有办法送钱来。

江采茗认为自己彻底完了，这辈，只能呆在雀阁裏啃着馊馒熬到死。

结果昨晚，一个面生的务府公公突然敲开了雀阁的大门，说皇帝今晚有兴致，要见她，凤鸾恩车在外面等着接她。

连一直不冒的贴侍女桐绢儿都不知从哪个犄角嘎达冒来，烧了一桶腾腾的香汤服侍她浴，满奉承，一副喜气洋洋的样。

「恭喜昭仪娘娘，今晚定然是要侍寝呢，快准备吧！」

江采茗霎时被狂喜淹没，把自己从到脚洗剥净之后，想起没有首饰，便折了刚开的一支冬梅颤巍巍的别在髮髻上，穿上单薄淡紫袍，冒着零星的雪乘车前往昭殿而去。

昭殿是往日裏皇帝倖后妃的地方，是北周后裏最緻的一座室，也是最香艳的一座，据说裏放了不少秘图和秘戏。整个室用大块儿沉香木雕琢而成，起风时站在风，满鼻都是疏香味。

车辇行到一半，突然咯么了一声。小太监弯检查了一么辘，说是大轴裂开了，车辇无法前，请昭仪娘娘车步行。

夜时分，小雪扑簌簌的铺在青石板路上，很浅很薄的一层，脚踩上去很快就化了。江采茗为了好看，没有穿棉袜和厚底鞋，只了一双绣鞋，薄的底贴在青石板上，冻得脚底像是贴在了冰上，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锋上。

她全的力量都揣成了心裏的火，自己撑伞抖抖索索往路上去，边的小太监走在边，轻柔的像是一个黑的魂魄。

前方昭殿，檐角一串红的西瓜纱灯，小雪扬在红的柔和光线裏，密密落满了廊的冬青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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