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璧呼着日的草木芬芳，才觉自己已然数年未来此踏青，苑中景致已更新数度，一步一景，满是新奇。她行至昆吾池畔一亭中，背着手在一人后默立片刻。“尔玉来了？莫急，臣这一杆定能钓上一尾大鱼。”赵元韫手握钓竿，怡然自得地倚着亭，似乎万事万皆不心。“皇叔好悠闲。可是朕今日朝宴前，好似并未给临楼王府上递去请帖呀？”“怎么，臣不能来？”赵元韫回眸一笑，“朝盛宴，延邀的是官家弟、青年俊彦。臣是家世不上，门第不上，还是生得丑陋，让陛难心了？”“皇叔年届而立，却以辈之尊与小儿胡闹，岂不是要让旁人看了笑话？”“若能博得陛莞尔一笑，臣也算是得偿所愿，痴心无悔了呢。”赵成璧猝不及防间与他视线相，立时稍作避忌，免得他一贯勾魂摄魄游风月的把戏了心去。赵元韫瞳泽浅而透亮，是浸了枣的一盏凤凰单枞，又甜又毒。他一开，便有人间盛景纷涌怀，沉郁缥缈。“尔玉今日极了。”“只今日，往日便不？”赵成璧故意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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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却也未必敢认。旁的若有疑难之事，朕一时力所不能及，烦请云舒帮衬一二。”“咱们二人还说甚请不请的？这是自然。”云舒言罢便挽了容家大儿，亲亲地往外走去，一面走一面：“方才陛与妾商议朝诗会的彩，状元郎当与帝一亲芳泽，陛可万万别误了时辰！”成璧无奈地摇摇，不理会她的挤兑，心知此女一向随机应变，机过人，既然三邀四请的，那必是这诗会有什么可看之，她既无事，前去凑趣也好。女帝觉着自己上赤凤紫英珠的常服若要在上林苑中行走，太过隆重，也不轻便，于是便唤来梳洗婢女重换了一碧夭桃的裙，简单挽了个坠髻，揽镜自照时竟如未阁的少女一般清丽尘。待到了正地儿，众人的目光便无法从女帝上移开，但凡男儿皆饧骨，更有甚者一时酥倒在那里。原先大妆是本着端正严肃的路数，平白地将成璧化老了几岁。如今这一妆与她年岁相衬，便再遮不住她骨里的灵与魅，类比桃夭，尽态极妍。“诗会可开始了？”鱼四郎忙忙地凑上前来，柔声：“帝王未至，我等如何敢先行事？请陛为我等择一字开场赋诗吧。”成璧看他一，发觉神动作皆有些熟，想必是比着沉贵卿暗地里了一番苦功。这样的机心巧构，她品得有些腻味了，故而兴趣缺缺。随意指了枝苞，“便取一个‘桃’字。”鱼四郎又：“不知意象可否现在句中？”“均可，随意。”于是众人皆或搔首望天，或斟酌低一番，陆续地念诗作。鱼四郎赋了一首乐府诗，遣词明快，然拘泥于窠臼，失之格。旁的诗作更是小家气，更有甚者磕磕绊绊地念几句，明摆着与意象不符，可以想见是家里捉刀所作，此刻便是生搬、一脑儿往外扔甩罢了。成璧越发失了兴味。她幼时所学，皆是圣人箴言、名家词赋，所见所闻常人一筹，又有容珩这位被先帝钦的辞藻先生谆谆教诲，心境豪阔不须眉。本以为能听着些慷慨论，谁知只劈盖脸罩了一鼻酸腐气，一时面上神便微妙起来。众人正翘首盼着女帝决间状元，忽见一小厮从人群中跃，声：“诸位可作完了？我家主人也赋了一首，请小人务必与圣上，小人这便——”“这是谁家人？好没规矩！天面前岂容你放肆言！”“既来此赋诗，何不自行，是自觉容颜鄙陋不敢面圣么？”“恐怕是上行效，一的没个教养！”众人正骂得畅快，却见那小厮转了转珠，狡黠笑：“我家主你等却也识得，乃是赵氏同宗临楼郡郡王尊上，众位还有何话说的？”“这……”闻听此言，诸人唬了一，立时自打嘴缄不语。莫论品阶，单说临楼王与女帝那一段事，个中滋味，不足为外人也。哪个还未登堂室的，敢在正主儿面前摆谱？且那临楼王爷脾不好，是正经的公老虎，谁敢叫他喝一壶醋，自己就要被着饮一缸，惹不得，惹不得！小厮见众人面退缩，立时志得意满，展开手中绢纸恭声念：“秾华开灼灼，其叶未蓁蓁。凭栏也愁，帘拢空月痕。隐士常自嗟，不得伴仙人。各自擅风，同赠一枝。”言罢将一枝新桃递到女帝近侍手中，叩首再三，方才起。赵成璧两指夹起那枝，贴近轻嗅了一，微笑：“皇叔有心了。此篇当为魁首。”若真论起来，此诗意象驳杂，实在是写一通。可魁首的评判标准从来不在于诗本，而在于人，众人即便心不服，也只得捺不动。鱼四郎有些失落，正张再询，女帝却已越过他往上林苑行去，气得他眶微红。上林苑在城北，占地极广，其景致兼有巧与雄奇，远比廷的御园更为壮丽。苑中冈峦起伏笼众崔巍，林木崭岩参差，一带碧联通外郭，迂回曲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