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璧皱眉，静静地躺在被里，两手抚在小腹上。

“尔玉……”

不过自那之后，成璧的梦中又多了些别的容，一个陌生到连脸都瞧不见的男人将一条银鱼送了她的梦里。

她又是冷冷淡淡的模样，赵元韫早便习惯了。从前小姑娘就置气。可这回有些不一样，今日纯然是他的错。

她在脑海里给自己勾勒了一条挥之不去的倔犟小鱼。待平复，睫上颤动的都滴落到颊上，方缓缓睁开双。

于是赵成璧便全明白了。

呕吐这个反应实在是有些不清不白。不过她的她自己还有数，每回都用了药，怎么可能还会留？如今太医已看过，他约莫也是舒了气吧。

成璧偏转，将他的手拂开。

赵元韫将她的一绺发绕到耳边，避开了话题，换了旁的话回复她。

在她自己这寻不着答案。依赵元韫平日里的狗劲儿，连她哭求都不带搭理的，反而越越起劲。他大约是有寡薄的症候，偏要瞧见别人因他痛苦才会兴奋。这样的人，她吐一吐，昏一昏，忽然就能良心发现了？

那一夜他再没有什么，只是静静拥着她睡了一觉。那一夜成璧睡得很安稳，而且破天荒地了个好梦。

他摸摸她的额，冰凉燥，随即弯个安抚的笑，“没事了，莫怕，我保证，以后再不会如此。”

这往后的一旬，赵元韫都没有再碰她，然而万不能以为他就此改邪归正了。

男人在床笫间的承诺总归都是放。待她养好了，他便又腆着个老脸卷土重来了，最多不过是动作上放温柔了些，其他全没半改。

她常常梦见一折跃的银光。她没有看见过那条鱼的全貌，但当自己像渴的鱼儿一样在榻间被反复的时候，那银光又一次从穹宇之外破空驰来。

静湖涌海浪一样层层迭迭的波尖，银凤凰追逐浪的峰谷狂舞，小鱼儿像条轻捷的小舟往前游窜，鱼的背鳍是带着寒气的月牙。

镜中天与地晃动不止，一零星星的渔火引诱鱼儿驮着月往前游，游向浅而透亮的清溪小涧，再游向大江大河。芦苇是可供休憩的阑，歇一歇脚就要再次上路前行。虫豸在日落与日之间反复讴歌，海的啸响渐渐远去了，两岸的青绿豆麦、番薯叶、野和鸭跖草散发清香，小鱼摆动，给它们投去滋的，微风起时，它们也向鱼儿俯首致意。

“尔玉……对不起。”

他究竟对不起她什么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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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元韫为人寡恩薄，这一她很笃定。早前因叁个媳妇早丧而耽误了嗣，偌大的王府连都没有，大龄无后，应是隐痛在心。这本是她的机会，可她要如何才能拿于他？

赵元韫抬手替她拭了泪，又把她往怀里拢，抱着她轻柔拍抚，再也未言其他。

那弯月曾掉过铺满油绿浮藻的池沼里，漉漉的一钩澄白，用手去捞就会染上洗不脱的腥气。蚺蛇、蛟龙和鲸鲵作它的友伴，再不用怕天狗吃了月。

就算真有了，他也并不想留与她的这个孩。

“太医说你有些积，今儿天不好，闷闷的熬人，这阵又不曾节制，多少虚耗了些。吐来倒好了，再多歇歇吧。”

窗前，听见她翻动被的声音便转过，快步走到床畔，将她的脸一抚。

所以究竟是对不起什么？

有已经隐没的惶急，有淡到几乎不可查的无措，还有的东西她瞧不懂。总之既不是期望，也不是失望。

这个认知叫成璧怔了怔，一歪脑袋靠在床，心底直发凉。

成璧抿嘴想了一会，蓦地灵光一闪，“皇叔，你莫不是，以为尔玉有喜了？”

梦完了，也得开始正事。

“尔玉莫哭。”

赵元韫两凝在她上，那目中竟然罕见的复杂。

于是成璧就噙着讥嘲，角弧度浅淡，看他抚上她的面颊，密的睫微垂，似乎不敢与她对视，只柔声哄她：“对不起。”

先前她吐过便一直浑浑噩噩，自然没瞧见赵元韫着急忙慌的样，不但快去里请了太医，更是往书房里一通翻，也不知可有寻着些大医典籍，总之太医来时他那脸就十分不好，估计也同她一样，染了什么疯病。

不可靠，嗣又如何可靠？无媒无聘，未婚生已然为人不耻，生来的也要讲究嫡庶，收到他日后娶的正夫人屋里养着。即便她日后得复尊位，也洗不脱这段屈辱史，她怎么好着骂名，将孩儿到匪手里当人质？再者说了，如今她血仇未报，满心皆是愤怨，再多一个小东西牵制，不过徒心意耳。

这事上赵元韫不想，成璧就更不可能想，不过寻思用自己的委屈付谋些好罢了。今见他从未动容，不由得把心灰了大半，眶里挂了密密的泪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