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好

掌柜找的这雅间果然阔朗，虽与别的无异，横向却足有两丈。攸桐去时，伙计已将陈设用的三架彩绣纱屏搬到中间，将靠近门的那张圆桌围起来，只在靠墻留了通行的过。

虽说纱屏不及墻隔音，但搁在中间，不比小雅间差。

攸桐颇为满意，因觉得雅间里火盆熏得燥闷，外面日又晒得颇和，便命开窗透气，而后叫随行的草和木香也坐。

她俩起初还不敢，因攸桐说桌空着无用，她也无需多伺候，才敢欠坐在旁边。

伙计捧来古朴的木盘，里整整齐齐两溜小竹板，上楷书端庄，刻着菜名。

攸桐一就瞧见那手撕白鶏，挑来，又瞧了一圈，选了十香醉排骨、清炒笋尖、醋溜豆芽、椒香芋和鶏汤煮丝。外加三碗鱼饼汤和糖蒸酥酪，梅香饼两样小。

伙计应命去了，没过多久，菜便陆续上桌。

酒楼里的手撕白鶏味果然不错，鶏煮得火候刚好，外晶莹剔透，丝鲜细腻，上淋着去了油的鶏汤，再拿调好的酱儿拌匀，撒上葱末椒丝，相上佳，酸辣可，开胃得很。那椒香芋算是家常菜了，芋得糯，极合草的胃。

木香却是清淡的，专拣着笋尖和豆芽吃。

草见了便打趣，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还专挑它吃，尝尝这鶏丝和醉排骨，好吃着呢。」

木香笑着回嘴，「你才得像豆芽儿呢！就清淡脆，得着么。」

草便笑，「少夫人选的菜我都吃，唯有这豆芽，总觉得寡淡，没味。」

「也未必只有寡淡。」攸桐瞧着那拌得诱人的鶏丝，想起来，「先前在谱上见着一菜，叫血旺，底就常拿豆芽儿垫着。那菜味麻辣鲜香，里的豆芽儿不油不腻，却不失鲜辣味儿，最能饭。」

她但凡倒腾时不常见的菜，都是借谱来遮掩。

草伺候了魏攸桐许多年，起初还满心疑惑，不知自家隻碰琴棋书画雅之的姑娘怎会摆谱，到如今次数多了，已然习以为常，只好奇：「那是个什么？跟上回涮似的，煮着血吃么？」

说话间，神儿直勾勾瞧向攸桐，甚是期待的模样。

——上回攸桐火锅，她最初见着那一盘鲜红的凝血时吓得够呛，后来煮熟了尝过两回，反倒念念不忘起来，此刻听攸桐提及，当即来了兴致。

攸桐瞧那副馋嘴猫的样便兴，遂将法讲给她们听。

血旺里能用的菜很多，不过许多材製作不便，未必能让她大快朵颐，便只能说几样力所能及的菜如火、鸭血等。提到必不可少的肚，攸桐也先馋了起来，兴致，「那东西又叫百叶肚，脆，成辣味儿最好——」

「这位夫人曾吃过百叶肚？」

忽然，屏风后有人贸然问。

攸桐楞了，同草对视一，不甚确信，「是屏风那边说话？」

「在秦九，贸然搅扰，请夫人见谅。」纱屏后面，有个男站起，隐隐绰绰的，隔着屏风问：「听夫人方才所言，是曾尝过百叶肚吗？」

攸桐瞥了一，顿生好奇。

肚取的是的胃，这时节耕还算贵重，虽没到制的地步，小老百姓也不舍得随意宰杀。能吃的人，要么有份，要么是门贵的仆役，沾光吃一些。此人能占雅间用饭，自是份不低，不会碰肚杂碎那等「污秽」之。

莫不是跟她一样……

这念腾起，攸桐悚然一惊。

却听那边解释：「我家主人是位郎中，只因不便开，便命小人请教。我家主人早年游历各辨识草药，有幸尝过一回百叶肚的滋味，念念不忘，可惜齐州没人能那滋味。方才听夫人提及，似是极为熟稔，才忍不住相问，还望见谅。」

说罢，竟似隔着屏风作了个揖。

这样看来，倒是个礼数周到的随从。

攸桐觉得意外，因不知对方底细，留了个心，隻糊：「我也是从谱看到的。」

秦九似觉失望，一声打搅，坐了回去。

攸桐接着用饭，心思却落在屏风后面，收不回来。

能叫那主人如此惦记滋味，肚的人想来手艺极好，谙此，也有另闢蹊径的光与胆量。她往后要开店招客，夏嫂的手艺未必足够，若能引为帮手，倒是极大的助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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