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字，多是经史书籍和兵法韬略，连诗词艺文都甚少及，更勿论佛教的书和故事。自从军之后，先是历练打磨、刀枪里练真本事，而后执掌军务，以二十之龄统帅一群军功卓然的老将，更没那等閒心。

先前每回去金昭寺时，也曾见着廊檐穹间的彩画故事，却因满腹军务，从不曾究。

此刻院晚风，人在侧，倒有了那么兴致。

遂挑眉瞧她，「说来听听。」

攸桐腹中虽没多少才学，却装了不少故事，遂走到起的位置，讲给他听。

晚风斜日，院，抛开沙场上的戎厮杀、朝堂里的筹谋算计，这缓缓来的故事里，有别样的平和宽厚。她提着裙角躬指，波转，笑意温婉，带几分妙龄少女该有的俏灵动。

傅煜端然而立，如载华岳，神却渐渐添了温和。

这趟门远行，他时常留意她的举止行径。

看得来，她在外时的模样，跟在齐州时全然不同。比起在南楼的拘束和些微谨慎，此刻她坦温和，没有防备僞装，更无收敛躲避。信而谈时，眉妖娆婉转，语气轻鬆散漫，倒有些夫妻閒而叙话的温柔。

柔的模样，让人想拥在怀里。

那一瞬，傅煜恍然想起父亲曾在醉后说过的话。

「每次征战回来，脱了战甲，一件事就是回到住，看你母亲浇、读书，哪怕是坐在躺椅里纳凉，都叫人兴。我拼了命打仗、吃尽苦，为的是齐州百姓的安稳，为的是命托付的将士。最要的，是为她。」

「我在边忍受苦寒，想到她能在屋里閒坐，教导你们兄妹，就觉得兴。」

说这话的时候，父亲里有稍许光。

彼时，母亲病逝已有近三年。

父亲肩上扛着永宁帐无数兵，担负着齐州外完全百姓的安危，盔甲，气度威猛，从不在外丝毫弱。那执剑弯弓，号令衝杀时的雄风刚猛，孤胆闯敌阵直取主将时的勇武，也能令敌军望风而逃。

但说这句话时，父亲喝醉的脸上有温柔神。

那神叫傅煜记忆犹新。

那时候傅煜曾想，能令他牵挂的是哪里？

南楼冷清而空，没半烟火气息，两书阁里残剑悬、如浩瀚荒原上的冷月，幷无意。齐州城那些女人，越貌便越虚与委蛇、端庄作态，他看不上，更无半分贪恋。便只能踽踽独行，冷厉而傲。

直到他从边地杀戮归来，忍不住踏着夜风去往南楼时，才隐隐察觉贪恋的东西。

而此刻，傅煜瞧着近在畔的女人，心底有个念渐渐清晰。

即使说不清楚原因，这个女人在他心里仍然有迥异于旁人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