逡巡。

攸桐前晌才窥破他藏着的心思，被他如此注视，心不知怎的有快。

她低避开目光，瞧着天已晚，想绕过去叫人摆饭，却忽然闻到他上的酒味，渐渐靠近。他在她跟前驻足，那酒味便将她包裹，闻着像是喝了不少。

攸桐微诧，这才想起他今日外是犒军，想必难得的在营里喝了酒。

遂抬眉：「我让夏嫂煮碗醒酒汤吧？」

「不用。」傅煜站在案旁，颇有揽住她去路的架势，往收拾净的案上瞥了一，「写什么呢，那样专注，脚步声都听不见。」

「谱啊，夫君见过的。」

换作平常，他既提及，攸桐定不会遮掩。不过如今傅家正逢忧，傅德清躺在榻上没法动弹，傅煜肩上扛得担太重，她若说了，夫妻俩又得为此事烦心。她受着傅家的庇护，哪能在这节骨添？

目光扫见笔架旁的钥匙，赶抓过来转移话题，「两书阁的钥匙，归原主。」

「你留着吧。」傅煜没接。

攸桐诧然，抬便对上他的目光，沉如墨的暗夜苍穹般，意味复杂。

那目光令她心微，前晌那一番纠结心思浮起，她看到他的膛近在咫尺，结了，气息的扫过她脸颊。攸桐脸上被那酒气熏得微，声音也结了起来，「两、两书阁里有夫君置军务的文书，想来都是机密。这钥匙分量太重，我不能留。」

说着，就想逃离。

傅煜却忽然伸臂拦住，手撑在旁边书架上，躯如山岳般，拦住去路。

可怜的攸桐，立时便被困在书案与书架的间隙里。

而傅煜沉默不语，隻认真看着她，甚至倾靠近。

外面雨已停了，屋里光綫昏暗，唯有烛火明照。他那张脸贴过来，眉英俊、廓朗，那一冷的气势带着几分压迫之，是男人雄健的气息，左手摸过来住她手腕，神邃而专注。而微敞的衣领里，锁骨清晰分明，无端叫攸桐想起那回窥见的腹廓，叫人脸红心。

她退了半步，在他的目光注视，渐渐脸红张。

傅煜半醉的底，也渐渐浮起温柔，夹杂几许歉然。

「你是我的妻，同床共枕，命相托。这把钥匙，怎么禁不起？」他靠得更近，两隻睛攫住她目光，温的气息落在她鼻尖，「先前你说的事，这回南时，我认真想过。从前是我考虑不周，轻慢了你，我——」他顿了，有狼狈尴尬，却仍清晰：「我很惭愧。」

不不低的声音，嗓音被酒意熏得微哑。

他抓着攸桐的手腕，抬起来，压在他上，「你若生气，打我就好，绝不还手。」

攸桐呆愣楞的看着他，手腕像是被的烙铁钳住，那意迅速蔓延，令她脸上涨红。

「你——」她开，在他轻轻捶了，「当真不还手？」

「嗯。」傅煜仍盯着她，神专注，「从前的错，让你受的委屈，往后我会弥补。」

可不就是委屈吗？在京城里被人污蔑议论，好容易熬到阁，千里迢迢地嫁过来，却碰上他那轻慢冷淡的态度。傅煜又是那样冷厉傲的，生杀予夺、威仪端肃，让她连抱怨都不敢，只能小心翼翼地偏安一隅。要不是她心宽，早就气死了。他还没事人似的，要不是拿酒遮脸，都不肯说半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