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昨日书房里，傅德明盛怒之，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。

傅德明更看重哪个？

她临窗坐着，竟自笑了笑，忽听外脚步轻响，目光挪过去，就见傅煜走了来。

最初和离的念，始终未曾消却。

换从前，沈氏或许还会妄想丈夫维护她的颜面。

东西两院齐心协力，比夫妻父都重要。若她再生事闹罅隙，傅德明会如何取舍？

她沉默着坐在侧间，从窗隙望去，对着树影屋檐发呆，直至日西倾，淡金的光影从墻慢慢挪到墻，而后只剩霞光余辉、飞鸟倦还。小厨房里炊烟升起，传来丫鬟仆妇的低声笑语，屋里渐渐昏暗，攸桐恍惚想起一句诗。

攸桐侧，幷未全然避开，见她有了顾忌，心里稍稍踏实，遂颔首：「方才那些话，也是想提醒伯母，相安无事则两得其便，图谋不轨则损人不利己。我脚不便，就不虚留伯母了。」

震慑边的铁腕、威仪峻整的风姿，这个男人惊才绝艶，毋庸置疑。

先前想着探清傅煜的态度再定论，是因彼时府里相安无事，她多留数月，少留数月，幷不影响。那等形，若执意求去，哪怕傅煜最终答应了，傅煜父心里，也难免觉得她矫天真，不顾傅家声名大局，暗存几分不满怨意，于她往后的境无益。

……

若留了，即便沈氏有所忌惮，往后每日照面，难免跟齿似的磕磕碰碰，非她所求。若走了，则得遂所愿，不留把柄，对傅德清和傅澜音弟的愧疚不舍便罢，唯一作难的是傅煜。

一个非但不会令傅家迁怒于她，甚至还会存几分愧疚的由。

他在她心里的分量，也早已不止动心那么简单。

涨红着老脸沉默权衡半晌，沈氏才站起。

而沈氏这个主动送上门的挡箭牌，又着实好用。

沈氏简直不敢往想。

如今，沈氏却给了她绝好的由。

想到傅煜，前便立时浮现他那张脸来。

沈家还指望她提照拂，她若当真离了傅家，该如何过活？

说着，竟自浅浅一福。

为一个无足轻重的魏氏，拿她半辈的荣华富贵去冒险，着实不值当！

说不动心，那是假的。

沈氏哪还有脸留在这里，撑着说了句「安心养伤」，便孤走了。

她攥了手帕，看着攸桐那安之若素的态度，恍然意识到，这个看似不抢不争、年少懒散的魏氏，有些事上看得比她还明白。而安分守己、偏居南楼的姿态，也藏着刺人的锋芒——譬如那次在寿安堂与老夫人对簿、譬如这次借力打力。

「这件事，抛开幼尊卑，毕竟是我得不对。伯母在这里给你赔罪。」

去岁初傅家，至今一载有余，许多事亦悄然变化。

沈氏走后，屋里便安静来，外夏嫂和杜双溪忙着饭，攸桐则瘸脚到侧间，翻那本涮坊的策划书，独自发呆。

摆在她跟前的，也就只有两条路——

遂冷笑了声，：「伯母有手段打压我，我也未必没有自保的本事，到时候会不会又搬石砸脚，还不好说。用卑劣手段勾结外贼，对付自家人，这本就是十恶不赦的事。伯母今日既然过来，想必是伯父的意思，让你给晚辈赔罪认错，可见他的决心。我在府里没仇家，往后但凡栽跟，都会先往伯母上查。你猜，伯父更看重府里的安稳，还是伯母的颜面？」

许多事浮起，他在京城的那些小心思、在浴桶里的有意。诱、在南楼的朝暮相和嬉笑打趣，乃至那回借酒而来的亲吻、歉疚的话语、贴心的许诺，甚至抛开兵副使的威仪冷厉姿态，抱着她冒雨回来，温柔照拂。

渡余落日，墟里上孤烟。

从成婚之初的淡漠冷厉，到后来的照拂退让，直至如今……

抓住这难得的机会，净利落地狠心离开傅家，或者为了傅煜那意，留在府里。

但如今的势，不破不立，若稀里糊涂地留着，往后会走向何，攸桐实在没把握。这门婚事开始得狼狈不堪，藏在心里，终究是个心结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