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一声轻唤让无无的神佛停驻了脚步，银发少年转，面上扬起的笑靥都有了温度：“为什么要问这个？”

“我想知你拿什么来我。”少女毫不羞涩地说了骨的字，“刚刚那老妖婆说你没有心所以没法成佛，那你的心在哪里？”

“在你那里啊。”雾见川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谎，面对她时，祂总是直白而又坦，信任得毫不设防，“我的心就是你啊，因为是你，所以我没法成佛了。”

他彻底转过，面对着竹青，双手背在后，温柔地笑着：“每次见到青的时候，都会觉很饿，父上说，吞噬新娘是妖的本能。”

——与久我莲不再相似的少年，笑起来的时候又和久我莲像极了。

“想吃掉你的，吞噬你的血，想让你那双写满苦难的睛在我的河中化，这样，你的灵魂就能得到永远的安宁了。”

非人之所化的少年旁若无人地说着令人骨悚然的话语，语气却充满着怜之意：“但是青说过，‘我想活’。”

“不是行尸走、苟延残地活着，而是骄傲而又漂亮地在大地上怒放，哪怕只是开在峥嵘炼狱中的朵。”

“大和尚们说，众生皆苦。在我看来，人世和地狱是一样的，生死也是一样的。”

“努力活去的青就像开在地狱中的彼岸一样，在我看来是很很的。”少年垂眸，有些依恋地轻吻自己的指节，神似有遗憾。

“哪怕承载着那么多的苦难都想活去，我想，那就是你的‘愿望’了吧。我不能理解，但我不该夺去。”

“是吗？”望凝青走向一旁被蝴蝶迷的武士，弯腰捡起他掉落在一旁的打刀，“过来。”

少女朝着少年招了招手，那宛如招呼一只小狗的方式让众人不禁屏息，他们看见少女刀，仿佛要用脆弱的之躯去与半佛相抗匹敌。

“嗯？”雾见川倒是不疑有他，乖巧地迈步朝着望凝青走去，看上去就好像即便少女一秒砍他的颅，他也会甘之如饴。

望凝青捡起了刀，又走到名残雪消失的地方，捧起了那樽沾满污血、满是不详的佛像。

她姿态优雅地敛袖，席地而坐，鞘的剑刃就横放在她的上，而佛像就摆在她的前方。

“过来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矜持而又冷淡。

雾见川闻言立刻小跑了起来，他纯白的狩衣被风拂起，木屐踩过落，发哒哒的声响。

他像归巢的倦鸟般扑了少女的怀抱。

“好孩。”她的五指穿过他的发，带着些许力度地搓着他的脑袋，就像一个沉甸甸的安，一个迟来已久的褒奖，“你得很好。”

少年将搁在少女的肩膀上，双手环着她的腰。他双目轻阖，眉蕴藏着安宁的笑。

一秒，利刃穿了少年的膛，没有任何停滞，就这样一往无前地贯穿了被他拥抱的、少女的心脏。

“雾见川。”少女咳一血，握着刀的手却很沉、很稳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，“跟我一起走吧。”

银发少年笑，在她的怀中如冬雪般消，他如同淌的白银溪般包裹住少女渐渐倒的躯，潺潺的声充盈了整片天地。

一条虚幻的、不存于世的河自虚空中显现，如白雾，如冰河，如浮梦一般横亘过整座平安京。

在少女的剑刃贯穿自己躯的一瞬，久我莲便不顾一切地朝她跑去，穿过凋零的樱，淌过冰冷的河川，拽住她不断沉的。

濒临死亡的少女抬眸看了他一，嘴微微一动。但很快，她便阖上了帘，手指在他的掌心中破裂成无数的泡影。

久我莲维持着那个姿势，怔怔地站在河川里，他没能回过神，引以为傲的理智就要在这突如其来的惊痛中付之一炬。

随即，久我莲听见了怪异的振翅之声，他抬，却见无数紫黑的蝴蝶自河面飞，衔住那些平日里无法被观测到的、漂泊在夜空中的死灵，用须托载着它们，漂浮着落于河面，让那些因与思念而徘徊于世的灵魂随着远去。

天上明月，地上繁星。

纷飞的紫蝶，漂浮的游萤，承载着星河与思念的忘川，就这样淌常世永恒极乐的梦里。

艳蓝的彼岸开满了河岸，如那人一般，温柔而又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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