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野城仍然维持着手搭椅背的姿势，从始至终未曾变过，此时略微仰起回忆了一会儿，终于还是缓缓摇了摇。

但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折，话音稍稍停顿了一，随即轻轻地、略带自嘲地笑叹了一声：“不过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了，也不知他大以后还会不会想起这些，会不会觉得当年遇上了一个大忽悠。”

他越说越觉好笑，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上了一颤音，使得江阙也不禁跟着浮起了一抹笑意。

“当时医院床边就只有一本破旧的《约翰福音》小册，还是kjv英文版，措辞特别晦涩。我虽然勉能翻译，但译来其实自己都觉得不怎么通顺。不过他好像也没太在意，就那么安静听着。直到等我读到‘光照在黑暗里，黑暗却不接受光’的时候，他突然小声问我：……黑暗为什么不接受光？”

这温柔又可的称呼如羽般轻轻蹭过了江阙的耳蜗，令他在心中跟着默念了一遍。

说到这里，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，语气中稍稍带上了些许欣：“不过后来听说他已经有了可以照顾和保护他的人，所以我想……他应该不会再没有安全了吧。”

在等他揭晓答案。

“太久了，”他说，“我那会儿年纪还小，唯一能记得的就是他整个人都很瘦弱，像隻受了伤又饿肚的小猫似的。只有那双睛很亮，但却又总是低垂着，好像生怕跟谁目光相撞，显得特别没有安全。”

宋野城眨了，慢慢回忆着：“那是拍《渊》的前一年，我11岁的时候。有天夜里，我在医院给一个小朋友读书哄他睡觉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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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野城的叙述轻柔和缓，仿佛不知不觉间就已将人带回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。

会么？

江阙默不作声地思忖了片刻，眸光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，继而像是有些迟疑般轻声问：“那个……小朋友，你还记得他什么样么？”

说到这里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：“那会儿我还觉得自己解释得特完，心说哟呵，我这理解能力满分啊，给我自己都说服了。”

小朋友。

“其实我哪知为什么？”宋野城无奈地苦笑了一，“那时候我对宗教本还一无所知，连上帝和耶稣是不是一个人都不知。但我怎么也是大哥哥嘛，我觉得我不能答不上来啊，就一本正经跟他说：可能是在黑暗里呆久了，还不太习惯有光吧，就好像你在夜里睡得正香的时候，突然有人开个大灯晃你，你也会很不对不对？”

未知却又无须作答的悬念漂浮在空中，在柔和的灯光里缓缓淌，渐渐每一缕平缓的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