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透在了梢，被她遗憾了好久。如今时日正好，摘石榴的人却没有回来。

他随手捡起树的石，看向最远的梢，手指微动，石朝着梢飞去，那隻火红似灯笼一般的石榴应声而落，落在他的掌心。

沉甸甸，红彤彤的。

他收回手，这个时节的石榴，得要放在院中的井里，用凉浸着，这样，等禾晏回来的时候，才正正好。

肖珏正离开，赤乌从外跑了来，气吁吁的模样，隻︰“少爷……少爷……抚越军回京了！”

青梅和白果一愣，随即兴起来，正要说话，一抬，隻觉前有劲风扫过，再看院中，已无肖珏影。

唯有那株结了果的石榴树，艷胜过冬日早梅。

……

城门，早已站满了闻信赶来的百姓，将街两边堵得严严实实。

来迎接的，大多是家中有人投军的，多少妇人牵着幼立在风中，在人群中仔细的辨认是否有熟悉的面容。倘若瞧见亲人在世的，便不顾场合冲过去，与人抱痛哭。亦有老者颤巍巍的扶着拐来，从辨认到尾，直到殷殷目光失望成冰。

一场战争，无数人家支离破碎，别离与重逢，喜和泪，人间悲喜剧，从无例外，一一上演。

肖珏赶到时，兵队已过城门，行前多少兵，如今堪堪少了一半，人人脸上都是疲惫与喜悦，然而最前方，却并无骑在骏上熟悉的朗影。

他的目光顿时凝住了。

班师回朝，请功受赏，为功臣的主将都会走在最前方，从无例外，但现在，没有。

没有禾晏的影。

当年禾晏“飞鸿将军”时，班师回朝的时候，他没有看到。后来禾晏与他玩笑时说︰“肖珏，总有一日，必然要叫你见到我打胜仗归来的英姿。”

而如今，的兵队伍从到尾，却并无她的影。

很多年，或许从肖仲武和肖夫人离世后，他再也没有过这般不知所措的时候了。有那么一瞬间，他甚至不知自己究竟在何时何地。

闹的人群像是离他很远，有人从面前走过，未曾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就是大魏的右军都督，挤得他那隻握的石榴从手中溜走，滴溜溜的人群中，再无痕迹。

他像是回到了自己少年时候的那一夜，所有的平淡与冷静陡然裂，慌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像是过了很久，又像是过了没多久。

他似是才明白自己接来要什么，转过，然后愣住了。

街边靠墙的地方，正倚着一个年轻女，她穿着赤的劲装，腰间剑如松苍翠，正笑望着他，手里上抛着一枚红的果，正是他方才被挤掉落在人群中的石榴。

“哎，”见他看过来，她不甚正经的喊︰“对面那位少爷，我受伤了，不能再往前走，能不能劳您贵，往前走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