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行短暂住了两日，一行人便又发了。

「王爷，婢瞧着王妃这脸……需要婢去叫御医吗？」如荷这回算是被王爷给惊奇到了，一向把王妃捧在手心里，一都不让磕着碰着，这会王妃都这样了……

每天白日里都要睡上许久，总是有梦靥。每一次都是哭着喊着醒过来的，他同她说话，她也不理会；餵她吃也是拒绝的次数多。谁都不愿见，只有夜时，她才清醒一些时候，能与他说两句话，也只有那会，他能给她餵着吃一些东西。

她这模样，与他刚带她回来那会，一模一样。

他还是近前了。

庆眯起睛看着那个人好久，在那人抬对她一个苍老的笑容时，她认他来了。

终于天地不转了，她怔怔地跪在那空地中间，看到了面前所有的人脸。

商衍一直守着她。

他慈祥而和蔼地对她笑，颤颤巍巍地朝她伸手，那双手也是皱的，布满血污。

哭喊了好久，终于累了，她颓然地跌坐在白布上。那些将士却在此刻都同时恭肃地低，那整齐的列队有了一个缺，他们让开了一条，她抬看去，那条上淌着血，中央跪着一个枷锁、鬚髮白的老人。

她又到了一空地上，那空地铺着一块很大很大的白布，她跪在这空地中间的白布上。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脸，忽远忽近。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嘈又杂，忽大忽小。整个天地都在旋转，伴随着那些人一起，五臟六腑都扭曲着，转着，揪着血一起疼，让人无法忍受。

孟河一时惊愕，待反应过来又红了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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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不愿再在路上逗留，让加快了行程，又走了五日，终于到了灵丘山庄。

死睁着睛，全发抖，彷佛谁也不认识，惊恐地看着周围，嘴里不断喃喃：「不，不要，不要……」

到了灵丘，庆的脸便没有先前那样好看了。自车驶上南山，心就像是被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，那车碾地的声音彷佛是从心上过，一一地压着她，透不过气来。

商衍见她神不对劲，一路都寸步不离，抱着她也不见脸好看起来。让偶尔车服侍的如荷也是十分担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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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脸上带着悲戚与沉痛。甲冑破了，裂都渗着血；束髮了，也是沾着血污耷拉到额到耳际；双手都是伤，却还死死攥枪与弓箭……他们的上、腰间、臂膀，都着断刀与断箭。

他们却像是都听不到，如同死人一般列队站齐。她对着他们哭喊，崩溃地想要离开那块白布，却不能够。

血淋淋的万千将士。

他唤她：「儿……」才刚说了这一句，他的脸便远开了，四分五裂，她彷佛可以听到血分离的声音，像是漫山遍野的红山茶，摧枯拉朽地一路烧红着，东一西一地冒着血红的光芒。

她终于忍不住了，崩溃地对着那个人大喊：「爹——」

门外那盛的月光被云遮了一半，半弯月皎皎，像极了孟河羞带怯的睛。

可没有。

梦里的她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兽，一直死命摇，惊恐地后退，她几近崩溃地又哭又求，「不要，不要，不要……」

脑海中有许多嘈杂的声音，仿似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面，却一个也认不，只有她和那个她忘记许久的父亲，一囚服，枷锁，跪在一片空地中央。

可那个苍老的笑容还是离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——

她梦到自己被厚厚的茧给包围了，那些茧越缠越，越缠越，让她透不过气来。她一个人在茧里无助地哭、无助地喊，却没有人来帮助她，那茧像是被施了法术，一声音也透不去，她终于抵抗不了，只能看着那茧越收越，她觉得自己要死了。

「把帕放你就去罢，本王会照顾她。」商衍挥退了如荷，看着脸煞白的庆一阵心疼，什么也没有说，把她抱在怀里。

那笑容离得很近，那张脸是她万般熟悉的脸——眉宽目，因为苍老，睛陷去了，留角的沟沟壑壑刻着岁月的痕迹。他的鼻原是的，也因了时光而显颓败来，还有那皲裂惨白的嘴，渗血，嘴角破了，血到苍白的鬍上。

她被困死了。

庆了一个很的梦。

脖颈挂了又大又重的枷锁，勒了一条的血痕，满都是鞭伤，目惊心。

庆一路脸发着白，莫名觉得心里上都极度的寒冷。

自她到了灵丘以来，就是这幅模样了。

她直觉地想要避开这地方。

她看着他就要近前，撕裂了咙大喊——「不要！」

庆醒了。

「不要——」

她看着这些将士，一个人被困在那白布上，撕心裂肺地大喊：「不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