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牵心动，轻轻哼唱起来：「杨柳青，飞漫，雁飞碌城外。故人远，寄书难，游何时还……」

他有些结，从前若是庆这般模样，他定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。可自从知了庆是女人，不知不觉便会生「女儿家受不得这般脏」、「女儿家到底是有些柔弱」的念，他意识将这些念与庆去重合起来，却连自己也说服不得。

「风萧萧兮誓家国，壮士去兮伴寒鞍，何芦，我以我血，为君守尽城上砖。」

比如现在，她神淡淡，对上的脏污与血迹毫不在意。

他迟疑了些时候，将缠在护臂上的白布给解了来，说是白布其实也是沾了许多灰泥与血，「大将军，末将给您汲，洗一洗吧？」

她蜷缩起，抱住双，蓦然想起多年前那些朝暮霞，她穿着又小又可的衣袍，满大汗地练拳扎步。那时她侧的爹爹，她一向都未有注意他的脸，总是害怕他多说一句话便是又要罚她。如今回忆起来，那时爹爹是否笑着？是笑着的罢。

「将军大才，怎能屈居士卒末位？倘若没有大将军，我燕军怕是连今日都撑不到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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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着心生悲戚，古来忠臣能将总是没有太好的场。便是如介推，割事主却也抱树而死，成焦炭一块。

庆转看了他一，月光他的睛亮晶晶的，「昨夜月明，今夜风寒，风又飘飘，雨又潇潇，望断天涯，何见家……」

「我……」王毅充话不成句，只得垂手臂嘆气，「大将军，是末将无能，难为你了。」

庆又：「才如困兽，忠勇似木枷。明君也好，昏君也罢，一朝为臣，半生事君王。多的是狡兔死，多的是良弓藏……」

唱了没几句，不远的营地里突地跟随了微弱的歌声，每唱一句，那歌声便稍稍响亮了一些，唱着唱着，这停歇了没有多少人的小树林便充盈满了歌声。

庆接过披风，看了不远的营地，「将士们歇了？」

「我爹的罪名无可厚非。」庆看向天空中悬挂的弯月，「假若当初我甘于平凡，一直默默在军中一个小士卒……」

「歇了。」王毅充看到庆上的血污，这几日他们一边与那些亲兵纠缠打斗，一边赶路，几乎没有正经歇气的时候，这会藉着月光，依稀可见她一甲冑沾着暗血迹，脸上也东一西一地搭着已经透的泥和血。

王毅充：「还是洗一罢，您……您是女……女……」

王毅充怔住。

她闭上睛，将泪意嚥回了肚里，跟着王毅充唱：「古来征战，多少归人。野营万里，年年埋荒。海阔云雪山暗，飞沙扬鼓破敌关……」

庆语声沙哑，岁月刻的沧桑夹在字句间，随着微凉的秋风在夜里轻轻漾。

庆又轻轻一笑，「我才是大将军，『无能』这样的罪名如何能先落到你上？我带兵多年，到如今竟是这般田地了，前有狼后有虎，什么都这样渺茫……」

林中秋风呜咽，凄凄而语，仿似是为这些满伤痕的士卒落着泪，拂面而过，似是有冰凉的珠掉中又到面颊。

「大将军万不要妄自菲薄！」王毅充对着庆一拜，「王毅充一直从心底敬重将军，如今我们到了这般境况，却不是将军所为，实在是我燕帝与太……太过荒谬无能。」他说着重重嘆气，「老将军鞠躬尽瘁，竟也锒铛狱，如何叫人不心寒！」

庆轻轻一笑，「不用了。」

「大才又如何？」庆，「才如商鞅李斯守不住秦，二世而亡；忠勇如李陵韩信，又是何等场？」

一夜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