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衣单剑朝天（四）

「为什么？」就在风雪之中，范閒陷了沉思，他本来不需要任何思考的时间，因为从很多年前，他就知，总有一天他会迎来这样一句问话，他这些年一直在准备着，在逃避着，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地逃开过。这是一个他曾经思考了无数次的问题，便在最近的那七暝七日的苦思，亦是如此。

「为什么？」他缓缓地抬起来，在雪中瞇着双，看着皇帝陛缓声说：「今天在太学里，我对那些年青人讲了讲关于仁义的问题，关于真正大义的问题。」

范閒叹了气，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说：「我以往本以为这些都是虚伪的，虚假的，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一位人臣应该拥有的，不应该拥有的，我都拥有了，然而直到此时，我才发现，原来除却那些所谓的准则之外，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你的生命更真切。」

皇帝陛淡淡地看着他，薄微启，冰冷的声音复述着范閒今天晨间在太学里的说话：「庶几无愧，自古志士，信大义于天者，不以成败利钝动其

晨间范閒在太学里对那些年青人们的讲话，很明确地让胡大学士会到字里行间里隐藏着的杀气和决绝之意。胡大学士惶恐，自然将太学里的那一幕讲述给陛知晓，皇帝竟是将范閒的这段话能够背来。

范閒也到了一丝诧异，有些苦涩地笑了笑，说：「我不是这以大义为人生准则的人，我也不是一个德至上的圣人。我的骨里，依然只是一个除了自己，尊重自己之外，什么都不是地人。」

「这大概是藏在我骨里的东西，被自我隐瞒封闭了二十余年的东西。」范閒看着皇帝，十分认真说：「我这生要抡圆了活。要放肆地活，要活的尽无悔，所以我要心安理得。而如果就这样去，那些埋在我骨里的东西，会让我终生不得心安理得。」

「这世间繁华权位令人盲耳聋，我却依然无法装自己不知，没听过，那些当年曾经发生的事，这个秋天发生地事。」范閒的面庞上浮现一丝淡淡的悲伤。缓缓说：「陈萍萍回京是要问陛一句话。而我却不需要去问，我只知这些事是不公平地，而且这不公平是施诸于我及我的那些人上，如果世间再没有我，再没有今天这样勇敢走到陛前的我，那些已经逝去的人，又到哪里去寻觅公平？」

「他们不应该被这个世界忘记，他们所受的不公，必须要通过某方式得到救赎。」范閒望着皇帝陛说：「这是陛您的责任。也是我的义务。皇帝听到了范閒自抒臆地这番话，沉默了很久，语声寒冷缓缓问：「你为何不问朕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？你为何不问朕？莫非朕就没有苦衷？」

「靖王府，也就是当年地诚王府里，至今还留着很多母亲私给您的奏章之类的文字。」范閒沉默片刻后应：「我都看过。我不需要问什么。我知当年的事是因何而发生。至于对这片大陆，亿万百姓。究竟她的死亡是好事还是恶事，我并不怎么在意。」

他笑了笑，有些困难地笑了笑，说：「陛，其实这不是有关天，有关正义的辩论，这不是公仇，这只是……私怨。」

「好一个私怨。」皇帝陛也笑了起来，双手负于后，孤立风雪中，整个人说不的寂寞，「她是你的母亲，莫非朕便不是你的父亲？」

范閒地微微一僵，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说去，而是转而平静说：「陛中有宏图伟业，您照您所以为正确的路在行走，然而在我看来，再伟大光荣正确的目的，若用卑鄙的手段来，其实都不值得尊敬。」

皇帝陛地角泛起一丝讥诮地笑容，看着范閒无所畏怯的眸说：「莫非你以为今日在京都大杀四方，就是很光彩地手段？」

范閒笑着摇了摇，应：「我的目的只在乎了结数十年前一段公案，撕毁我这一生最大的影，一切都只是从自我的角度发，正如先前所言，此乃私怨，本来就没有什么伟大光荣正确的意味。既然如此手段如何卑鄙又算得什么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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