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名“庸史”。端木理斟酌着，铺展卷轴。她向知书官求书，只说皇后想看山海经、琐语一类，拿到以后，正遇上太校书阁，就与他同读，是想遇上不解事，方便请教。要怪午后熔日炎炎，害她只记得校书郎在耳边轻启，让回去好好研看，至于一起读了什么，议论什么，倒忘得一二净。回来对卷犯愁，却闪过校书郎红的脸，想自己着帷帽，和他于集贤门前并肩，是给他添麻烦了。端木理轻轻抠着手指，又看一卷名。前朝某文士博学擅易，着有二十卷国统纪事，时人称“良史”。至于庸史，她却从未听闻，实在无从索起。莫允在窗边休憩，大的躯遮住了过路的人髻。端木理轻手轻脚，继续延卷。和史馆载有五纬灵的旧书不同，集贤的卷褾护，有黄檗味，以隶写名。卷中并无任何绘图，用字朴实，为时正兴的南楷，目整齐妥帖，令人肃然。端木理暗自与神鬼之书比，前一新，拂去工字上的灰尘，再看开卷诗，是三百中的王风：“我生之初，尚无庸；我生之后，逢此百凶。”原是一劳者史书……端木理这样先为主，等读到正文时，薄的霞冲至脸侧，几乎将她湮没。一时不知是捂还是捂脸，手肘一撤，就将搁置许久的小连城镇纸撞翻了。莫允没有睡沉，闻声立刻警醒，见是端木理，他才舒展眉目，又被她脸上的红引，活动手脚，走到她旁：“招摇星？”他帮她捡小连城，嗅到一些不好的气味，又将小连城丢远了，上前要看卷轴。端木理忙捂住他的。他静静地伏于她手中，过半刻才挪开她的手，看一满卷纵横勾连，朝端木理了鼻。卷中记载神木为“白”，与万媾于天涯海角。

先是与枝鸟雀相合，混元于云散，鸟雀北望南归、多巢多侣，就又与盘藤萝相合，藤萝发、应四时死去，再与力士相合。力士与其好后，称其为妖y，砍断低的枝杪投海。神木韧，不要力士动斧斫，主动扯断了上的枝，也投向风和海中，让躯为世间伤心男女成伴，能上仞山冰川，受百千灾与凶……端木理红着脸看，看到后来，手垂在莫允边，被他抓了。卫王殿，幔帐掩不住拓白的百无聊赖。他以指挑动黑发，踱步到榻前看李胥熟睡，突然有些邪意上来，半褪衣衫，心想左右不去，脆将这位红齿白的小王睡了，过后才像顽劣，勾一勾，坐到帷幔最，抚过光洁的，满心全是端木理。我的主人。他早不是神木上的槎岈，已被大地树心，由土壤咀哺污秽的，成新树，又被摧毁，由人间工艺制纸，去疵时剔骨，上蜡时灼，千难万阻成了纸，却又因他始终只是神木上的槎岈，会不到神树的大怀，上有的仅仅是抛向风与海时的，便拖了重塑的，四方寻。主人，想要你，为何不来寻我。拓白伸臂，虚揽住夜景，忽然争风吃醋，抬起浅的丹凤，盯着榻上的李胥。或者，主人知晓故事后，怜惜我，掉一两滴泪，不顺他，顺着我……这时蟾倾斜，刺得拓白指尖疼，不得不缩回手。他耗光了灵的气秀，总用梦折磨李胥，犹不解恨，现正在自恶果，不能于日光月光里行走。滞留卫王殿的日里，拓白最去书房，想起端木理在这里校书，板脸如夫，一到他就风，动时和他一起，津混在一，醺甜。他就觉得云间消亡的神树心了回来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宝《晋纪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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