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凉了，汤面飘起油沫，秦儋收起碗筷拿去伙房，程清一言不发地缀在他后。大影垂在狭窄槽有些局促，只能俯洗碟，程清看着那光暗界的邃眉，低时凌厉的颌角至颈间骨丘岩起伏。幸好声够大，得以掩住她渐快心。沥时碗筷碰撞发清脆声响，她倏地回过神来，“我先回去了……今日多谢。”秦儋将碗筷放碗橱，闻言随声应了。“啊——”后传来一声惊叫，秦儋回看去，程清无措立在门边，右臂支起，宽大袖至肘间，那盛雪的腕上破开一，血顺着藕白小臂沿滴到地上。此刻无暇顾及礼数，秦儋几步跨到近前握住她小臂中段，那皓臂纤细，堪堪两指圈住。“怎么的？”他凝去看伤，血不大，却划得有些，伙房槛边躺着两弧碎裂玉，倒有些熟。“我，我方才倏地有些发，慌着去扶门，手一碰上就给镯抵碎了。”程清一张素面微白，低瞧着地上的碎镯喃喃：“这是幼时试晬爹爹赠与我的……”娘亲总与她说起那日。她周晬宴上，程鸣序豪请八方宾客，莫说歙州，整个江南有面儿的人都来了，时任知州也挥手一临，这盛况便是大哥周岁时也不曾有的。

午时请祭先祖，宾客皆在堂前观礼，盘琖罗列于地，盛了果木、饮、官诰、笔研，筭秤等，不乏各样应用之。程清那会还只是个粉团儿，离了娘亲被放在生凉地上也不哭闹，攥着小拳向前了爬，越过一众什，在众人注视抓起一个髹漆楠木戗金盒。本以为程清会近手摸些笔墨针线，却不料爬远抓了个生的锦盒，估计是人摆置时随手放的，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。程鸣序正将着重来一回，那盒突然开了，落一只翡翠玉钏，莼紫罗兰彩翠绿，正的龙石，脱盒的一瞬仿佛神玉尘，在光耀着透。此一宾客暗惊，揣想着程家还有如此底蕴，如此玉料价值连城，竟也随意放在小儿抓周宴上。程鸣序也是一愣，这镯是他祖父留，年岁久远，一路传到他这，来已不可追，只依稀听闻是那辈先祖们北上走商时所得。这镯他已几年未见，本以为不慎丢了，今日却差错重见了天日。一切有为法，因缘难言，程鸣序便当场将这玉钏传了程清。至今已有十余年。幼时程鸣序久归家后总要第一个抱她，大哥也只在一旁看着，即便后来二哥被寻了回来，她依旧是心尖儿上的那个。如今镯碎了，在十六定亲这年，她向来信因果，这怎叫人不心随玉碎。“去我房中，今夜先简单理着，明日切记要找医师，这伤在腕间需得谨慎。”秦儋打断程清思绪，看她愣怔神以为是心疼这饰样，弯拾了起来放前，“别惜念着了，我明日拿去给你修就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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