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一片漆黑冷清。

这间老房朝东，背后是一片私人园，夜晚要清凉些。

没有人气的凉风驱散了些宋阮上黏着的虚汗。

房很大，有四个房间，靠门有两间，以前是放古筝的，现在留来堆放杂。

再往里是客厅，除了餐桌和沙发，东西都已经搬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仅靠墙面的一架钢琴。

十几年前的立式斯坦威。

黑光泽依旧鲜亮，只是立在灯光，有些孤独。

宋阮洗了个澡，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一。

客厅的窗敞开正对最繁华的广场，夏日夜市的喧嚣若有似无的飘来，可那闹，也捂不空房里的冷寂。

她抬起琴盖，八十八个黑白琴键之间的空隙有些大，某些地方还泛黄，和表面的贵漂亮毫无关联。

琴谱都已经被收起来捡走了，卖了废纸也不一定，毕竟那是宋元迪的东西，要怎么理也是他的主意。

宋阮将手搭在上面，闭了闭，沉片刻，抬腕、落指。

弹的《秋日私语》，很老却很经典的一曲谱。

指法有些生疏，中间那段连续大八度的度演奏让她僵的手指有些发麻发痛。可每一个音符，像是残破的书卷，蛰伏在记忆，随着第一个音的叮铃，徐徐展开。

几乎是机械的肌记忆，一曲来，没有丝毫卡壳。

沉重的铁门轰然打开，隔着一段距离，酒气都扑面而来，整个空间瞬间挤满燥的气。

“最后弹的速度太快，没轻没重的，都去哪儿了？”

糊不清的评却是一针见血，充满权威的训斥。

宋阮并不反驳，因为她本来就没想注意哪个地方该该弱，只是想就班把曲弹完。

“宋老师说得对，要不您给我演奏一遍？”

淡淡说完，她就要起，宋元迪却抬手往压了压，边勾起一丝笑。

“再弹一曲。”

他解开衬衫的两颗扣，拖着踉跄的脚步坐到堆满杂的椅上，摸了支烟。

宋阮思索片刻，重重落手。

烟的动作随着那连续的重砸一顿。

寂静的午夜，一连串富有韵律的音符如同雨天的惊雷。

宋元迪眯了眯，盯着少女清冷的侧脸。

脸肌微微绷，专注而投，可落手却又是随自在。

顿了顿，节奏变得舒缓而忧伤，时时弱的和弦变化，饱满的萦绕在墙凸起的空阔房里。

连弹两首，宋阮的指尖得仿佛要燃火，指关节松泛开来，倒有一难以言说的舒畅。

扭，大的男人懒散地躺在座椅上，四仰八叉，没有半分涵养和儒雅。满脸通红泛油，几缕碎发从额角来，指间的那烟自动断了半截，灰落在他的鞋上。

半晌后，他睁开，也盯着宋阮，望着一双泛波平静的睛，他微微发怔。

“还要弹吗？”

她像一个学钢琴的学生，等着他发号施令。

“几了，平时白天不见你碰琴，晚上专门扰民是吧？”过了一会儿他又面无表地骂她。

四周静了片刻，她站起来，面无表的路过他。

“爸，你喝醉了。”

宋元迪皱眉，抬手了动的青，似乎有些苦恼。

“你到底遗传的谁……”

他没把话说完，宋阮也不知他到底是指她十年如一日毫无的琴艺还是清冷素丽的相。

如果是琴艺，她十分确定自己谁都没遗传到。至于相，她也不知。

反正得不像宋元迪，但生她的那个女人，她又见都没见过。

“这周末可以搬过去了，什么东西都给你买了新的，这里的就不费功夫挪地方了。”

他转了个话题，语气又恢复了冷静和严肃，将先前的醉意一扫而空。

宋阮要关门时，他又走过来对她说：“你让爸爸省心，中考……别哪所学校了，是市里那几所重其中之一就行。”

这一刻，他所有的锋芒都消失不见，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担忧女前途的老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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