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玄策终于不反对了，矜持地从鼻里“哼”了一声, 表示恩准了。

她俯来，衣袖拂过他的鬓角，窸窸窣窣的，恍惚间，像是月光淌而过的声音。

炉灶里的火刚刚熄灭，带着木炭的烟熏味，夏天的夜晚, 风过来是的, 风里是血腥的味, 而她的手指过他的发，是和糖溶化在一起的味，混合，让他一时分辨不在何，是罗刹场还是温柔乡？

她的手指像是，或者上柔的蝴蝶，慢慢地把他上的尘土拂去、把结解开、把发丝一地捋平。

秦玄策躺着，抬就能看到她。

她的睫那么，得几乎打起卷儿，她的睛是漂亮的桃，汪汪的，多而妩媚，恰似波潋滟。

而此时，她望着他，温柔而专注，那一泓波里只有他的影。

杏烟雨，沉醉不知归。

“阿檀。”秦玄策突然唤她的名字，低低地问她，“你怕不怕？”

“嗯？”阿檀微微地笑了起来，羞涩而柔，“原本是有怕的，但是您就在这里，我又觉得不怕了。”

她歪了歪脑袋，反问：“二爷，您怕吗？”

“我？”秦玄策喃喃地，“我原本是不怕的……”

但是她就在这里，他又觉得有些害怕了。

他“哼”了一声，觉得恼火起来：“叫你老实躲在刺史府中，你非要到这边来瞎忙乎，总之你如今都快反了天了，半不听我吩咐，等着，看我回打你大板。”

阿檀有委屈，唧唧咕咕地：“可是，在这里才能看见二爷啊，刀山也好、血海也好，只有看见您，我才不会害怕。”

“胡扯。”秦玄策屈起手指，这回不弹她额了，轻轻地弹了弹她的小鼻，“城楼上面哄哄的一片，你哪里能看到我。”

阿檀摸了摸鼻，细声细气地：“我看得见上面有许多人，知那里面总有一个是您，我就觉得安心了。”

秦玄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：“说你蠢，你还不认，知这里多危险吗？若是城破了，城门首当其冲，你躲都来不及。”

“没事，二爷若在，就会护住城门。”她的声音就像蜂浸透的团，又甜又，认认真真地对他说，“若是城破了，那必然是二爷不在了，我就一撞死在城墙上，总之还是离二爷很近，也没什么可以怕的。”

夏夜的风过来，浑发，好似血都涌上心，突突地着。秦玄策地呼一气，笑了起来：“一会儿要从城楼去，一会儿要往城墙撞上去，严兆恭得罪你了吗，合着你就和他的凉州城过不去了，是吧？”

他的脸上沾着血和土，还有邋遢的发胡，看不清楚他的神，但他的声音温和明朗，如同夏日的光、又如同天的风。

这个人总是凶的，成天嫌弃她这个那个的，难得有这么和气说话的时候，阿檀有不习惯呢。

她悄悄地红了耳朵，突然害羞起来了，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接话，一时急，顺手指了指，：“二爷你看，天上有月亮。”

棚是临时搭建起来的，十分糙，上不过横着几木条，错落稀疏，从木条的间隙中望去，可以看见墨蓝的天空、天空中温柔的月亮和闪烁的星辰。

秦玄策将手枕在后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：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今天恰是十五，天似台，月似银镜，半城凉夜半城白。

阿檀闲得无聊，随在那里絮絮叨叨的：“喏，月亮那么圆，像不像大煎饼，裹着清，用油炸得酥酥的，再抹上一层，差不多就是这样，看过去甜的。”

秦玄策低声笑了起来：“瞎扯什么呢。”

阿檀还在那里啰嗦，她的声音婉转而曼妙，嘤嘤啾啾的，就像一只小小的画眉鸟在他耳朵旁边蹦达来、蹦达去、没个消停。

秦玄策不再说话了，无论她说什么，都安静地听着。

斑驳的城墙在夜晚中沉寂，白日的血腥与残暴掩埋在这一片清冷天光，边月苍凉，不闻羌笛、不见杨柳，只因与她同在，便觉得此即是城。

突厥人继续疯狂地攻打凉州，一日接着一日。

凉州的士兵在秦玄策的率领死守城楼，无人退却，因为后即是家园、即是妻儿老小，本没有退后的余地。

阿檀一直在北城门帮着活，刺史府的人过来劝了几次，她也不肯回去。她虽然貌弱，但从小就很能吃苦，除了饭，还能帮着照顾受伤的士兵，事勤快又利索，累了，到附近民家宅院小憩片刻就好。

每天都有许多人被蒙着白布抬开，到后来，顾不上了，一残缺、僵的躯直接被扛着走了，血撒在地上，很快就凝固成了黑痕迹。

少年刘二郎没有再来过，他的百夫在过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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