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睡得很好，袅袅香清幽沁人，炭火将冰天雪地隔绝屋外，一夜安枕无梦，只觉神清气。兴许是第一回 将萧凌安送的东西弃之屋外，心里像是放了什么一般，比以往都更加轻快些。

玉竹吩咐着洒扫女整理昨夜的灯，实则现在只是一堆看不模样的竹木骨架和纸浆，间隙才服侍她洗漱更衣，问她这些东西应当如何。

沈如霜面平静地挑着首饰，若无其事地对着晦暗的铜镜描眉，轻笑：

“该如何就如何，把院打扫净些便好。”

过了一个时辰，玉竹就将这些东西收拾妥当，这才闲来屋陪着沈如霜，顺理一理从江南带过来旧。

笨重的木箱受了，刚打开就有霉气，玉竹有条不紊地分拣着里的东西，在看到一把有些年岁的琵琶时犯了难，灵机一动将其抱到沈如霜面前，笑：

“正好今日无事，小何不弹一曲？”

沈如霜放手中的书卷，看到琵琶时微微一愣，似是觉得熟悉又陌生，注视了良久才缓缓抚摸着琵琶上每一条裂纹与磨得光亮的琴弦，指尖如同碰到了遥不可及的回忆，颤抖着缩了回来。

这把琵琶是外婆留给阿娘的，后来阿娘又留给了她。不是什么名贵的玩意儿，听说是外婆偷偷攒了好几年的针线钱买的，为的只是在艰苦劳碌的日里多几分趣罢了。

儿时阿娘完活就将她抱坐在膝，手把手教她如何弹琵琶。她对音律有几分天资，听几遍也大致会了，算是自幼骄傲之事。只可惜来了京城后，她以为绝佳的琴音在这些贵人里如同一个陋的笑话，因此再也没有弹过。

但今日她再看到这把琵琶，满心满都是曾经在江南的日，心底涌上一阵压抑不住的不甘，忽然间便再也不想藏着掖着了，对上玉竹期待的目光，笑地了。

在里的日已然足够难熬，总要找些事让自己快活起来，将这枯燥乏味的日好好过去。纵使那些贵人轻蔑讥笑又如何？她本就不是弹给他们听的，更不屑他们的称，悦己便已足矣。

玉竹兴致地在院里摆好桌椅，斟了一壶茶，托着脸颊眨睛翘首以待。

沈如霜披上淡青织锦双蝶披风走来，如瀑墨发随意用冰晴浅碧玉簪挽于脑后，若雪般细腻致的面容上淡淡施了粉黛，愈发衬得好气浑然天成，间一胭脂明艳昳丽，仿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。

她熟练地调着琴弦和琴轴，不一会儿就尽数归整完毕，侧抱着琵琶坐于木椅上，指尖轻盈从琴弦上扫过，撩拨之间溢几声清丽婉转的琴音，再一转便是一首明媚温的小曲。

听不是哪位大家所作，也无什么复杂的技艺，每一个音节都平淡质朴，却带着江南化不开的柔与温婉，仿佛三月行于姑苏古街，拱桥上豆蔻年华的姑娘采归去，回眸间莞尔一笑，活泼灵动若潺潺清泉。

沈如霜弹得神，脑海中走灯般闪过儿时的一幕幕，角都不经意地勾了起来，琴音愈发动人心弦，上她温柔秀的姿容与装束，活生生像是从江南画卷中走来的一样。

玉竹听得愣神，一旁经过的女也不禁停了脚步，痴痴地听着似般温的琴音袅袅充斥着偏殿，险些失神摔碎了茶盏。

一曲作罢，周已经围了好些人，回过神时皆是笑着称赞，更有甚者起哄着让她再弹一曲。

这倒是让沈如霜颇为意外，她本以为京城中人人皆是贵清雅，见惯了名家名曲，琵琶也都是名匠所造，还要找风雅之人题字，见到她这般抱着破旧琵琶弹着乡野不知名小曲的人，只会是厌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