辆运货车，不是用来运人的。

陆为没问他要把自己带去哪里，对他而言哪里不都一样。

摇摇晃晃一路，陆为坐在卡车里什么都看不见，隐隐约约闻到一草和粪混杂在一起的味。等卡车停来时，车已经晃了数个小时，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。

这是一片草地，也是军区的边界。往这个方向再走几步就了军区，那一端是牧民的草场。

陆为从连队里的兵，被“贬”作了哨兵。

这个哨卡里只有两个人，都是藏族人。他来了，哨卡的人数变成了三个。他每天要的事也不再是能训练、实弹击，而是在哨卡日复一日地盯着，看是否有牧民过了边界，误闯了军区。

那两个藏族兵，各养了一匹。陆为来了，他们便说要给陆为也一匹。

陆为不解，他们的是从哪里来的。藏族兵告诉他，这一带的牧场是季节的，牧民们只有夏天会到这里。冬夏迁徙的时候，总有匹会走丢的。牧民们的迁移不会因为一匹走丢就停来，人走了，走丢了的就留在了草原上。

其实不只是，草原上落了单的牦和羊都有许许多多。单只的羊在这漫的冬季很难活来，这两人要是看见了，就宰了吃。

草原上什么动都有，，羊，，狐狸，也有狼。就是没有人。这一片草地是夏季牧场，牧民们要到夏天才会迁回来。把陆为从连队丢来这里的那位官，或许就是知了哨卡这里的条件艰苦又无聊得度日如年，才会把将他调来这里当作惩罚。

先不论陆为这惩罚究竟如何，那两个藏族兵倒是找到了事。

显而易见，陆为是汉人，不会说藏语，更不会骑。他们便把陆为丢到背上教会了他怎么让跑起来，又从扎西德勒开始，一句句教他怎么说藏语。

他们不见得是不是真心想教会陆为一新的语言，在这几十里地不一定能见到一个人的地方，这无非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。

天气一天天起来，草也一天天地生。

那片草场上的牲畜渐渐多了起来，藏族兵告诉陆为，牧民们回来了。

不过尽牧民们回来了，陆为还是很难在哨卡上见到其他人。偶尔放哨的时候，会远远望见黑乎乎的人影，前赶着一群羊。但他能看见他们，那些放牧的牧民自然也能看见他。远远地看见哨卡上的他，他们便知到了边界，也就掉走了。

夏天到了，陆为的生活和过去的几个月没有什么差别。

直到那天，他在草原上远远望见了一个孩的影。

起初，陆为以为自己瞧错了。这地方是不会有孩的，就算有，也是牧民家的小孩，离开自家的帐篷时总会跟在大人边，不会像那个孩一样一个人在外。

可那个影越走越近，一直走到距离哨卡只有百十米的地方，陆为看得更清楚了，那的确是个孩。

四五岁的模样，穿着牧区小孩夏天穿的无袖袍，扎着麻辫的孩，手里还抱着一张羊。

这么小的孩，为什么会在这里？

陆为很久没有张过的心，在那个孩越走越近时，怦怦地动了起来。再怎么说，那个孩也是他在这个哨卡里守着几个月来，第一个试图“闯哨”的人。他意识地拿起了自己的枪，不过当然，弹也没装，保险也没拉，他就把枪放了。

他走了哨卡，走向了那个孩。

他意识把她当作了藏族人，用藏语叫小丫的方式喊：“普姆，普姆！”

那个专注地抱着羊走的孩总算发现了他，抬起。那张婴儿的小脸来，肤白的，是汉族小姑娘的相貌，原来不是个藏族人。而她手里的羊也了真容——那哪里是什么羊，分明是一只死了的小羊。

小羊的肚上还有个偌大的伤，陆为看一就有数，这是被狼咬的。小羊的脏从伤里来，沿路掉得七七八八了。从那个伤里来的血都糊在小姑娘的袍上，也有不少沾在她的脸上，给她添了一抹独特的原红。

看见陆为走近，那小姑娘警惕地退了一步。陆为看她对生人的害怕，抬手指了指帽檐上的徽章，与她说汉语：“不怕，我是当兵的，别怕我。”

她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，果真没再后退。那双明亮澄澈的眸也抬起来，直直地与他对上。

在她的睛里，陆为仿佛看见了整片草原的星河。

他一时怔神，愣愣地说不话来。

倒是那个糯糯的孩，齿清晰地开了：“哥哥，你见到狼了吗？”

陆为意外极了。他没养过孩，也没怎么接过这个年纪的小孩，在他的印象中，这么大的孩该是还不怎么会表达自我的，尽会说话，但话语总是逻辑不通糊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