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想，孩大后，少年负气离家走，又拜师于老秀才门，老秀才莫名其妙成了文圣，年轻人便莫名其妙成了圣人首徒，终于有机会见到了那位享誉中土的儒家圣贤，只是到了那个时候，比任何同龄人都要意气风发的年轻人，其实心中只有一个念，便是将来有机会，返回家乡，一定要与自己爷爷说一说此事，说你那位仰慕之人，论文章，输了你孙儿，棋，更是输得捻断胡须。

吴鸢心有应，抬起，看到一张熟悉面孔，斜靠官厅屋门，吴鸢心大好，笑了起来，站起，作揖：“山君驾到，有失远迎。”

吴鸢俯凝视着那方可可亲的古砚台，伸手细细挲纹理，惊喜：“好家伙，取自那座绿蛟坑底的等芭蕉砚，关键是咱们大骊的那位驻守武将，先前已经封禁了这座老坑，派遣武人，专辖守坑，明摆着是很快就要成为咱们皇帝陛的御用贡品之了，故而市面上为数不多的此坑古砚，价格愈发吓人，我这太守当个一百年，都未必凑得来银。”

吴鸢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，望向那位白衣神人，笑问：“山君大人，有话直说，就凭这方价值连城的芭蕉砚，官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”

大骊新中岳山脚附近的馀郡，是个不大不小的郡，在旧朱荧王朝不算什么富饶之地，文运武运都很一般，风平平，并没能沾到那座大岳掣紫山的光。新任太守吴鸢，是个外乡人，据说在大骊本土就是当的一地郡守，算是平调，只不过官场上的聪明人，都知吴太守这是贬谪无疑了，一旦远离朝廷视野，就等于失去了快速跻大骊庙堂中枢的可能，外派到藩属国的官员，却又没有升官一级，明摆着是个坐了冷板凳的失意人，估计是得罪了谁的缘故。

魏檗看得仔细，却也快，很快就看完了一大摞纸张，还给吴鸢后，笑：“没白送礼。”

魏檗低翻阅纸上容，啧啧：“一路行来，当地百姓都说馀郡来了个谁都见不着面的父母官，原来吴郡守也没闲着。”

听途说而来的杂消息，意义不大，而且很容易误事。

魏檗踮起脚跟，瞥了桌案上的那堆纸张，“呦

这天年轻太守像以往那般在衙门枯坐，书案上堆满了各地县志与堪舆地图，慢慢翻阅，偶尔提笔写东西。

正是撤去了障法的魏檗。

吴鸢纸上所写，却是记载了中岳掣紫山和山君晋青在历史上，过哪些实实在在的举动。

魏檗手腕拧转，手中多了一方享誉旧朱荧王朝的老坑芭蕉砚，轻轻放在书桌上，“吴大人不讲义气，我魏檗大大不同，千里迢迢登门叙旧，还不忘绕路购置礼。”

大骊新中岳，山君晋青，曾是朱荧王朝的山神第一尊，山岳半腰有一得天独厚的洗剑池，许多剑修来此淬炼剑锋，晋青经常暗中为其护，故而不光是与剑修数量冠绝一洲的朱荧王朝，关系极好，和一洲诸多金丹剑修也多有香火，其中山君晋青又与风雷园李抟景关系莫逆，著称于世，李抟景早年游历朱荧王朝，多有冲突，惹恼了一尊北岳正神，曾有险峻时刻，晋青为此不惜与南北山君两位同僚恶，也要执意护送当时才龙门境修为的李抟景安然离开王朝。

吴鸢哈哈大笑，转从书案上一摞纸张，以工整小楷书写，递给魏檗，“都写在上边了。”

魏檗一边仔细浏览着纸上所写，皆是晋青在哪朝哪代哪个年号，了什么事，一桩桩一件件，除此之外，还有朱笔批注，写了吴鸢自己作为旁观者好像翻看史书的详细注解，一些个传民间的传闻事迹，吴鸢也写，不过都会各自圈画以“神异”、“志怪”两语在尾。

只不过吴郡守再仕途黯淡，终归是大骊本土，而且年纪轻，故而馀郡所在粱州刺史，私底让人代过馀郡的一官吏，务必礼待吴鸢，若是有那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举措，哪怕不合乡俗，也得忍让几分。所幸吴鸢上任后，几乎就没有动静，时卯而已，大小事务，都予衙门旧人去理，许多例抛面的机会，都送给了几位衙署老资历辅官，上上，气氛倒也洽。只不过如此绵的，难免让属心生轻视。

魏檗跨过门槛，笑：“吴大人有些不讲义气了啊，先前这场夜游宴，都只是寄去一封贺帖。”

钟声一动，例就要城门开禁，万民劳作，直至暮鼓方歇，便有举家团圆，其乐。

吴鸢坦然笑：“俸禄微薄，养活自己去了十之一二，买书去了十之五六，每月余些银钱，辛苦积攒，还是因为相中了隔云兴郡的一方古砚台。委实是打脸也不是胖，便想着路途遥遥，山君大人总不好赶来兴师问罪，官哪里想到，魏山君如此执着，真就来了。”

远龙泉郡城，有晨钟响起，遥遥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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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檗说：“中岳山君晋青，如何？”

只是这辈肚里攒了好多话，能说之时，不愿多说，想说之时，又已说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