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对棋罐，一开打盖，装有白的棋罐便有云霞蔚然的气象，装有黑的棋罐则乌云密布，隐约之间有老龙布雨的景象。

那就是父母远去他乡再也不回的时分，他们当时都还是个孩。

又从秋那边听说，她如今多了已经不是朋友的第一个朋友，当然不是如今还是好朋友的陈树和周米粒，也不是老厨老魏小白，而是一个南苑国京城土生土的姑娘，前些年刚刚嫁了人。她离开莲藕福地之前，去找了她，认了错，但是那个姑娘好像没有说接受，或是不接受裴钱的歉意，明明认了模样、相貌变化不大的裴钱，那个有钱人家的姑娘，就只是假装不认识，因为在害怕。裴钱离开后，背着曹晴朗，偷偷找到了秋，询问和请求夫帮她一件事，秋答应了，裴钱便问这样对吗，秋说没有错便是了，也未说好，更未说此举能否真正改错。只说让她自己去问她的师父。当时裴钱却说她如今还不敢说这个，等她胆儿再大些，就说，等师父再喜自己多一些，才敢说。

在某件事上，其实很像。

裴钱盘坐在凳上，摇晃着脑袋和肩。

裴钱立即像是被施展了定法。

曹晴朗在用心写字。

崔东山笑着，抬起一手，轻轻拍掌姿势，裴钱早就与他心有灵犀，抬手遥遥击掌。

屋三人。

至于先生，这会儿还在想着怎么挣钱吧？

念珠的珠多，棋罐里边的棋更多，品秩什么的，本不重要，裴钱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底，就该以量取胜。

便独自坐在隔桌上，面朝大门和大白鹅那边，朝他挤眉，伸手指了指桌上两样前边师娘赠送的件。

什么事，永远认真。

听说她尤其是在南苑国京城那边的心相寺，经常去，只是不知为何，她双手合十的时候，双手手心并不贴严实，好像小心翼翼兜着什么。

先生的爹娘走得最早。然后是裴钱，再然后是曹晴朗。

裴钱没有与师娘客气，大大方方挑了两件礼，一串不知材质的念珠，篆刻有一百零八人，古古香。

很多事，很多言语，崔东山不会多说，有先生传授业解惑，学生弟们，听着看着便是。

崔东山斜靠着房门，笑望向屋三人。

如今她只要遇见了寺庙，就去给菩萨磕。

很像一个人。

陈平安瞪了崔东山。

次跟李槐斗法，李槐还怎么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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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钱在自顾自乐呵。

陈平安坐回位置，继续题写扇面，曹晴朗也在帮忙。

裴钱想要帮忙来着，师父不允许啊。

所以更需要有人教他，什么事其实可以不较真，千万不要钻角尖。

背对着裴钱的陈平安说：“坐有坐相，忘了？”

崔东山坐在门槛上，“先生，容我坐这儿凉风，醒醒酒。”

屋三人，应该曾经都很不想大，又不得不大吧。

所以崔东山没有走屋，只想着坐在门槛这边，将那行山杖横在膝上，独自一人

只是不知如今的曹晴朗，到底知不知，他先生为何当个走东走西的包袱斋，愿意如此认真，在这份认真当中，又有几分是因为对他曹晴朗的愧疚，哪怕那桩曹晴朗的人生苦难，与先生并无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