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就收起了印章，重新举起酒碗，“卖酒之人往往少饮酒，买酒之人酒量稀烂，酒品不过，为何买酒嘛，是不是这个理儿，陶叔叔？”

最尖的一小撮老剑仙、大剑仙，无论是犹在人世还是已经战死了的，为何人人由衷不愿浩然天的三教学问、诸百家，在剑气城生发芽，传太多？当然是有理由的，而且绝对不是瞧不起这些学问那么简单，只不过剑气城的答案倒是更简单，答案也唯一，那就是学问多了，思虑一多，人心便杂，剑修练剑就再难纯粹，剑气城本守不住一万年。

崔东山安：“送了印章，先生自己心里会好受些，可不

双手握。

一样米养百样人，剑气城既然会有不想死的剑修崔嵬，自然也就会有想死家乡的剑仙陶文。

自己爹娘不在人世间，会不会也是这般挂念小平安。

两枚印章。

大街小巷，藏着一个个结局都不好的大小故事。

陶文斜靠门，站在那边，望向空落落的宅。

两人便这样缓缓而行，不着急去那酒桌喝新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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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安说：“到了酒桌上，光顾着喝酒，就没劝。果然喝酒误事。”

书上文字酸人，碗中酒辣肚。

各自饮尽最后一碗酒。

关于此事，如今的寻常本土剑仙，其实也所知甚少，许多年前，剑气城的城之上，老大剑仙陈清都曾经亲自坐镇，隔绝一座天地，然后有过一次各方圣人齐聚的推演，然后结局并不算好，在那之后，礼圣、亚圣两脉造访剑气城的圣人君贤人，临行之前，不理解与否，都会得到学书院的授意，或者说是严令，更多就只是负责督战事宜了，在这期间，不是有人冒着被责罚的风险，也要擅自行事，想要为剑气城多些事，剑仙们也未曾刻意打压排挤，只不过这些个儒家门生，到最后几乎无一例外，人人心灰意冷罢了。

那个别玉簪穿青衫的年轻人，也没多什么。

“求醉耶，勿醉也。”

陶文在人世间，是如何的挂念妻女。

这就很不像是二掌柜了。

陈平安走着走着，突然神恍惚起来，就好像走在了家乡的泥瓶巷。

陶文摇摇，“我不好这一，酸文拽文，是你们读书人的事，我一个剑修，就算了，放在家里，又用不着，吃灰作甚？你还是拿着去挣钱再还钱吧，比留在我这边有意义。”

等到差不多都是最后一碗酒的时候，陈平安抬起酒碗，只是又放，从袖里摸一对印章，轻轻放在桌上，笑：“不知陶叔叔愿不愿意收这件小东西。”

然后默默喝酒而已。

陈平安脚步不快，崔东山更不着急。

好像确实都能让人泪。

崔东山轻声问：“先生没劝成功？陶文依旧不愿意离开剑气城，就非要死在这边？”

唯恐大梦一场

那个年轻人的背影，在小巷渐渐走远。

陶文笑：“我不跟读书人讲理。你喝你的，我喝我的，酒桌上劝人酒，伤人品。”

剑气城历史上，双方人数，其实都不少。

陈平安站起，笑着抱拳，“回喝酒，不知何时了。”

陈平安离开宅，独自走在小巷中。

陶文笑：“你这读书人。”

陶文挥挥手，“与我喝酒最没劲，是公认的，不喝也罢。我就不送了。”

陈平安停脚步，怔怔神，然后继续前行。

陈平安没有转，摇摇，“陶叔叔，没什么，只是些从书上照搬抄来的文字。”

那么就说得过去了。

“草葱葱。”

片刻过后，陶文突然现在门，笑问：“印章我依旧不要，但是想知，那两方印章刻了什么。”

陈平安与崔东山，同在异乡的先生与学生，一起走向那座算是开在异乡的半个自家酒铺。

剑仙陶文坐在门槛上，面朝远屋那张桌，喃喃：“那次是爹去晚了，又让你们娘俩等了这么多年。葱，葱，不疼，不疼。爹在这边，一直很好，能吃面，也能与好人饮酒，你们莫心疼……”